榴彈劃過煙塵。
像一顆燒紅的鐵丸子。
那一瞬間，老鬆口上頭所有聲音都像被人硬生生按低了。
槍聲還在響。
碎石還在崩。
右坡殘存的鬼子還在往上爬。
可所有人的眼睛，全釘在那一線弧光上。
那發榴彈從王承柱手裡打出去，先是貼著鷹嘴巖外沿掠過，隨後猛地往下一沉。它沒有朝人堆裡砸，也沒有落向鬼子藏身的亂石窩，而是首奔巖邊那塊突出來的黑石。
那塊黑石不大。
平日裡就像鷹嘴巖嘴角上一顆崩出來的牙。
可這會兒，所有人都知道，那塊石頭後頭，藏著要命的東西。
李雲龍攥刀的手，骨節都發白了。
他連眼都沒眨一下。
張大彪半跪在地，槍口還冒煙。他剛打倒一個企圖摸近的鬼子，肩膀上被石屑劃出一道血口，卻像沒覺著疼似的，只死死盯著那發榴彈。
趙二栓連氣都不敢喘。
他的槍還頂在肩窩裡，可手指己經離開了扳機。那雙平日裡最穩的眼睛，這會兒也透出一股急。
孫德勝揹著小河北，死死盯著巖邊。
小河北是剛從石縫口拖下來的小戰士，腿上捱了一槍，血把半條褲子都染黑了。孫德勝原本要把他送到後頭，可一聽見鷹嘴巖外沿有鬼子點藥，整個人立刻釘住了。
他知道那意味著什麼。
老鬆口不是一面牆。
它是一塊靠著山勢吊起來的險口。
鷹嘴巖要是被炸塌半邊，第二石縫就會被震裂，窄坎也會跟著松。到時候不用鬼子衝，上頭的人自己就得被塌石吞一半。
下一秒。
轟的一聲。
不是炸藥先響。
是那塊凸石先裂了。
黑石被榴彈一頭砸碎，像是被鐵錘砸中的瓦罐。石皮炸飛，帶著大片碎巖往下塌。煙塵騰起來，遮住了巖邊那一片灰黑色的坡面。
碎石劈頭蓋臉往下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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