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後，他起床打開了燈。
一下變亮的光線填滿了整間臥室，也照亮了邊問儒格外悲傷的表情。
林洵舟心臟緊縮，小心又緊張地問，“問儒？”
他自己都沒察覺到，除了不安外，這幾個音節還帶上了隱隱的期待。
在長久的沉默後，邊問儒重新開了口。
他聲音很空，像是在閒聊，但卻帶著不易察覺的苦澀，“你有沒有在研究所聽過一句話？”
林洵舟：“什麼話？”
邊問儒似乎是回憶了下，不太確定道，“如果真的有天堂，那一定是邊問儒人生的模樣。”
“沒有聽過。”林洵舟誠實道。
“是研究所的同事說的，”邊問儒為他解釋，“因為大家覺得，我從一出生便擁有很多，每條路都是捷徑”
“你贊同嗎？”林洵舟問。
邊問儒是徹頭徹尾的博爾赫斯仰慕者，但那位大文豪對於迷宮和對稱的狂熱迷戀，絲毫無法影響邊問儒固執的人生觀。
他一直認為，人生不是迷宮，而是拼圖，且只有三塊，陸寧，林洵舟和邊問儒。
林洵舟是他生命的支柱，忘記林洵舟的邊問儒，人生變得不再完整。
他不知道自己該以什麼心情面對，可能是難過，是自責，也或許是該生氣，但他除了茫然不知所措外，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做。
他扭頭看向窗外。
這是很多遊客斯瓦爾巴之行的首站，燈光格外明亮，看不出極夜期的壓抑，華燈充斥了目之所及的每個角落。
“可能是這裡讓我感到熟悉。”最終，邊問儒為自己今晚的反常行為找了個還算說得過去的理由。
林洵舟沒有信，卻也沒有追根究底，他說，“有些事忘了就忘了。”
邊問儒輕聲說，“可是你還記得。”
林洵舟的呼吸幾乎是立刻變得急促了。
兩人長久對視著，林洵舟的瞳孔驟然緊縮。
他篤定道，“你上了樓。”
邊問儒的眼眶紅了，他絕望又委屈地說，“我不明白為什麼，我明明原本有的就不多。”
林洵舟動了動唇，“我們只是不想你自責。”
世界生生不息，時光總是奔流，天地靜謐，兩個全身心去愛的人，被命運玩弄於股掌之間。
兩人都成為了記憶的囚徒。
一個仍然愛著，一個全然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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