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短暫沉默後，他又感到莫大的幸福。
他是上帝的寵兒，禮物長了腳，自己跑了回來。
他想到陸寧說，“這裡是斯瓦爾巴，除了死亡，任何事情都被原諒。”
遺忘被原諒，隱瞞也被原諒。
邊問儒一下變得坦然。
他輕聲開口，“對不起。”
林洵舟頓了頓，也說，“對不起。”
他們沒有解釋各自因什麼道歉，心照不宣地繼續趕路。
兩人已經走出小鎮範圍，燈光變少，視野開始受限，僅能看到周身幾米遠的地方。
來時村落的輪廓已經消失在黑夜的邊界線內，邊問儒開始辨不清方向。
他四下環顧了一番，目之所及之處都被冰冷的白色和深夜覆蓋，於是問林洵舟，“你們在南極怎麼辨別方向？”
與北極不同，南極有一整塊大陸，所有經線交匯於一點，跨越多個時區，東西方向和時間的概念變得毫無意義，目之所及都是北方。
那裡是真正的世界盡頭。
“不借助科技的話幾乎沒辦法辨別，”林洵舟說，“定位儀一刻也不能離身。”
因為極低溫度和方向感的缺失，迷失在僅距離站點幾十米的地方，也是常事，生命變得脆弱不堪。
邊問儒問，“那怎麼才能保證不迷失呢？”
林洵舟說，“沒有人能不迷失。”
邊問儒心中一緊，神色嚴肅道，“你沒有做過會讓我們擔心的事吧？”
林洵舟想到冰雪中無數個依靠著想念邊問儒才得以度過的、難眠的日夜，跟他保證，“當然沒有。”
邊問儒便不再說什麼，冰原近在眼前，林洵舟摘下雙肩包，取出冰爪和登山靴，彎腰為他換鞋。
邊問儒低頭看著他被風吹動的碎髮，突然心有所感，朝遠處看去。
林洵舟也緊跟著站起身，跟他一起看向遠處，聲音略急，“極光。”
大片黃綠交織的極光從遠處天際傾落，像長夜宴會中提前到場的黎明，將兩人周身的黑暗驅逐乾淨。
曠野靜謐，大自然的奇觀同樣悄無聲息，邊問儒握緊了林洵舟的手。
伊歐斯女神妙曼的身姿開始迅速變換，大手筆的宇宙賜予兩個凡人親歷神蹟的特權。
邊問儒恍惚間有種不切實際的幻想，他問林洵舟，“什麼時間了？”
“一月十一。”林洵舟說。
大自然賜予斯瓦爾巴群島長達128天的永夜，又給了它不受時限隨時能看到極光的殊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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