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丁,”他說,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品味一個笑話,“你確實比我以為的要聰明一些。但你也有算錯的時候。”
他抬起那隻已經鬆開絲線的手。掌心那枚符文緩緩浮現,光芒溫和而平靜,像是冰層下終於湧出的一汪清泉。然後他輕輕一握,那枚符文在掌心碎裂,化作無數極淡的光點,緩緩沉入混沌之中。
黑暗世界在北歐邊界上徹底消失了。像是從未存在過。
“你算錯了,我從來不需要你的退讓。”索拉菲尼說,“我撤回黑暗世界,我離開卡俄斯,不是因為你的條件,不是因為你的交易,而是因........”
他微微揚起嘴角。
“我也不需要選擇。”
他後退一步。混沌在他腳下翻湧得越來越劇烈,卻依舊無法沾上他的衣袍。卡俄斯的裂縫在他身後緩緩收攏,像是這個世界正在為他讓出一條歸路。他的身影越來越淡,越來越模糊,像是天邊一抹即將消散的陰影。
“但奧丁,你記住一件事。”
“輪迴不止,聯絡不斷。你斬不斷我的線,我也炸不掉你的世界。今天我們各退一步,不是因為誰怕了誰,而是因為我們都算準了同一件事.......”
他微微揚起嘴角。
“我們都不需要選擇。”
俄斯的裂縫在他身後緩緩合攏,像是一扇沉重的石門終於關上了最後一道縫隙。混沌的氣息從四面八方湧來,熟悉而古老,帶著創世之初那種未分化的、溫熱而沉重的味道。
索拉菲尼站在卡俄斯世界的邊界上,衣袍終於沾上了這裡的塵埃,那些漂浮在虛空中的、由最原始的神力凝結而成的微光顆粒。
他向前走了一步。又一步。
卡俄斯世界在他腳下展開。這裡是萬物誕生之前的子宮,是混沌與秩序交界處那片永恆的灰色地帶。沒有天空,沒有大地,沒有方向,只有無窮無盡的、緩慢翻湧的原始力量,像是沉睡的巨獸在呼吸,這是地母蓋亞的神殿,但是在德墨忒耳成為原始神之後,這一齣地方就被地母蓋亞送給了德墨忒耳。
溫和的、沉靜的、帶著穀物與果實氣息的目光。
那是他再熟悉不過的目光,從他有意識的那一刻起,那道目光就一直注視著他。
索拉菲尼抬起頭。
德墨忒耳站在混沌之中。她的身形在翻湧的原始力量中顯得格外清晰,像是一株紮根在虛無中的金色麥穗。
她的長袍上流淌著豐收的顏色,那些顏色在卡俄斯的灰暗中顯得格外明亮,卻並不刺眼,只是溫和地、安靜地亮著,像是秋天最後一縷陽光。
她的髮間纏繞著麥穗與罌粟,那些植物在混沌中依然生長著,根系扎入虛空,汲取著這個世界的原始養分。
她的眼睛很亮。那雙眼睛裡有星辰,有大地,有四季輪迴的光影,但此刻,那些光影都黯淡了。
她的目光落在索拉菲尼身上,溫和而沉靜,像是冬天的田野在雪層之下安靜地等待春天。
“索拉菲尼,我的孩子。”她說。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風吹過麥浪時那種沙沙的聲響,卻清晰地穿過混沌,穿過虛空,穿過卡俄斯世界每一道翻湧的原始力量,落在索拉菲尼耳中。
索拉菲尼看著她。他的笑容還在,但那種笑容已經不再鋒利了。它變得很安靜,安靜得像是一潭深水在月光下微微泛著光。他向前走了幾步,走到德墨忒耳面前,停住了。
“母親。”他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