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拉菲尼看著他。
他的笑容沒有消失,但那雙眼睛裡,冰層下的河面微微泛起了一層極淺的漣漪。河底深處有什麼東西在微微發光,像是沉在水底的一枚古老的符文,安靜地、溫和地、永恆地亮著。
“我會回來的。”他說,“但不是作為卡俄斯世界的主宰。”
厄洛斯看著他,很久很久。
然後他笑了。那笑容很輕,輕得像是風吹過麥浪時那種沙沙的聲響。但那種沙沙的聲響裡,有一種極深極靜的、如同大地深處那些沉睡的種子在春天來臨時終於甦醒的溫柔。
“我知道了。”厄洛斯說。
他後退一步,又一步。他的身形在虛空中越來越淡,越來越模糊,像是天邊一抹即將消散的陰影。那些收攏的翅膀在虛空中留下最後一道弧線,然後徹底沒入黑暗之中。
“索拉菲尼。”他的聲音從虛空中傳來,最後一次,“你母親在等你。”
索拉菲尼的微笑沒有消失,反而更深了一些。那笑容裡有一種溫和的瞭然,像是在看一個終於聽懂了他話中深意的學生。
“我幫你們爭取的時間是有限的。”他說,聲音依舊很輕,卻在虛空中每一個方向都清晰地迴盪,“我與奧丁之間的約定是,他撤去對卡俄斯世界的封鎖,而我則離開卡俄斯世界,到混沌當中去。這是交易,也是條件。”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厄洛斯那張逐漸凝重的面孔上。那雙眼睛裡,冰層下的河面依舊平靜,但河底深處那枚古老的符文卻微微亮了一瞬,像是一顆沉睡的心在某個瞬間跳了一下。
“所以在我離開之後,”索拉菲尼說,“卡俄斯世界的神明必須要加快成為原始神的步伐。奧丁不會永遠遵守約定。他撤去封鎖,是因為他判斷我離開後,卡俄斯世界將不再對他構成威脅。但如果你們遲遲不能成長起來,如果卡俄斯世界的神明中沒有新的原始神誕生........”
他沒有說完。但虛空中的溫度似乎降了一些,厄洛斯翅膀上的羽毛微微收緊,像是被一陣看不見的風吹過。
“希望我回歸的時候,”索拉菲尼微微側過頭,看了一眼身後那個在虛空中安靜紮根的世界,那個世界的外殼散發著溫和而堅定的光,“能有更多的原始神。”
厄洛斯點了點頭。那動作很輕,輕得像是麥穗在風中被吹彎了一瞬又彈回原位。他的眼神變得清明起來,那些翻湧的、不甘的、他自己都無法命名的情緒,在此刻沉澱了下去,變成了一種更深、更沉、更堅硬的東西。
“我知道了。”厄洛斯輕聲說道。
他停了一下,像是要把接下來的每一個字都嚼碎了再嚥下去。
“你的屬神們會突破的,文化之神,她已經在門檻上了,只是缺一個契機。”他的目光微微偏移,看向虛空中某個只有他能看見的方向,“哈迪斯他們也是,還有倪克斯,她一直在等一個理由。”
索拉菲尼靜靜地聽著,沒有說話。
“你母親.......”厄洛斯頓住了。他的喉嚨微微動了一下,那個名字似乎堵在那裡,吐不出來,又咽不下去。最終他只是說,“她會明白的。”
索拉菲尼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幾乎看不出來,卻真實地浮現在那張溫和的面孔上。他的衣袍在虛空中安靜地垂著,沒有風,沒有混沌,沒有任何可以掀起波瀾的力量,但那些衣料的褶皺中,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微微發光,像是麥穗在月光下那種沉默而豐饒的、屬於大地深處的光。
“她當然會明白。”索拉菲尼說,聲音很輕,“她是卡俄斯的農業女神。她什麼都明白。”
厄洛斯看著他,那雙眼睛在虛空中格外明亮。他張了張嘴,像是還要說什麼,但最終只是後退了一步。他的翅膀在背後緩緩展開,那些羽毛一根根亮起來,帶著愛情與慾望之力的羽翼在虛空中撐開一道絢爛的弧。
但他沒有走。
“索拉菲尼。”他說,聲音不再輕,不再淡,而是帶著一種幾乎可以稱之為鄭重的、屬於世界主宰的威嚴,“你剛才說,卡俄斯世界有它自己的主宰,那個位置從來不屬於你。”
他停了一下。
“但在我心裡,在卡俄斯大多數神明的心裡,你已經是了。無論你叫什麼名字,無論你來自哪裡,無論你是否願意接受那個位置。你在,卡俄斯就不會消亡。這一點,從你紮根在混沌中的那一刻起,就已經寫進了世界的底層規則。”
索拉菲尼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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