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八年七月十二日,傍晚六點半。
黑色的賓士W126轎車碾過外灘溼滑的柏油路面,車輪帶起一片細碎的水花。
車載空調吹出冷氣。
趙剛坐在副駕駛位,手裡攥著那本發軟的《福布斯》雜誌。
他胸膛起伏,轉頭看向後座,嗓音沙啞。
“和平飯店外面的警戒線被沖垮了三次,上海市局調了三輛警用吉普車過來,才把那群香港記者堵在南京東路的十字路口。”
趙剛嚥了一口唾沫,手指在真皮座椅的邊緣摳緊,“許總,明天全亞洲的報紙頭版都會印上那個數字,一億四千二百萬。意想集團的訂貨電話明天早上絕對會被打爆,我們需要連夜給海城的倉庫下達出庫指令。”
許意靠在椅背上,抬手按壓太陽穴。
“讓海城那邊的工人按正常班次作息,不需要連夜加班。”
許意睜開眼,看著車外飛馳的霓虹燈牌,“越是這種時候,出庫的單據越要卡嚴。港臺的客商下訂單,必須見到全額的滙豐銀行本票才準發貨。意想的盤子鋪得越大,資金鍊的口子就得收得越緊。”
趙剛把手裡的雜誌在膝蓋上攤平,重重地點了一下頭。
半小時後,賓士轎車駛入新華路的一條幽靜弄堂,停在了一棟三層高的紅磚洋房門前。
沉重的黑色雕花鐵門向兩側敞開。
許意推開門下車。
黃梅季傍晚十分悶熱。
許意拎著公文包,走上青石板臺階。
她推開洋房大門,壁燈將她的影子拉長,投在光潔的大理石地板上。
門一開,廚房傳來抽油煙機的轟鳴聲,伴隨著熱油下鍋的滋啦聲響。
許意換上棉拖鞋,把公文包和雜誌隨手擱在鬥櫃上。
她走到廚房門口。
陸徵站在燃氣灶前。
他穿著深藍色襯衫,袖口捲到手肘上方,露出小臂上的陳年疤痕。
他腰間繫著米白色圍裙。
鐵鍋里正燉著紅燒排骨,湯汁翻滾冒泡。
陸徵拿著鍋鏟翻炒兩下,左手捏起一撮鹽,撒進鍋裡。
許意靠在門框上,看著陸徵的背影。
“今天外面挺吵。”
陸徵沒有回頭,鍋鏟在鍋沿上磕了兩下,“下午家裡的座機響了八次,我把電話線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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