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陳濟安,黑穀城的硬骨頭
燕州,督辦府書房。
海因茨摘下防寒手套,搭在臂彎處。軍靴踩著青石地板走到大書桌前,抬手行了一個標準的普魯士軍禮。
“大帥。落虎坡清場完畢。一萬多戰俘已全部移交西大營。邊城將領就地正法,只留了落雁口副使陳濟安。”
周維鈞靠在椅背上,手裡翻閱著新編各師的換裝花名冊。他沒有抬頭:“留他幹什麼?”
“骨頭硬。”海因茨語調冷硬,“當著行刑隊的面,不求自己活,求我放過落雁口知府錢守仁。折了一條右胳膊,打發去西山礦場了。”
書房角落的陰影裡,傳出紙頁翻動的“嘩啦”聲。
情報局局長高晉夾著一個牛皮紙牛皮檔案袋,走到書桌側面。他抽出其中一頁,直接念出了上面的蠅頭小楷。
“陳濟安。三十四歲。安州陸軍軍官學校三期步兵科。懂步炮協同,帶兵紮實。”高晉聲音乾癟,沒有起伏,“三年前在京城,帶兵索要剋扣的冬裝軍餉,失手打斷了理藩院一位貝勒爺侄子的兩條腿。被兵部褫奪軍銜,發配北境充軍。錢守仁花了兩千兩銀子把他保下來,提拔為副手。此人不貪墨,不吃空餉。”
高晉合上檔案,退回陰影中。
周維鈞在花名冊上籤下名字,將鋼筆扔進筆筒。
“是個帶兵的料。可惜沒遇上明主。”周維鈞拿起桌上的煙盒,抽出一支咬在嘴裡。
“大帥,他廢了一條胳膊。”海因茨提醒。
“斷條胳膊,腦子還在就能用。”周維鈞劃燃火柴,“讓他在西山礦場當個工頭。磨磨他身上的酸腐氣。派人盯著,要是能用,以後憲兵師給他留個位置。要是想鬧事,直接埋了。”
......
燕州城西,西山煤礦。
高聳的礦井架下,寒風捲著煤渣亂飛。
一萬多名戰俘被扒了原先的軍裝,換上了統一的粗布勞工服。幾百名憲兵端著裝上刺刀的步槍,三步一崗地站在礦坑兩側。
“一百二十人一組!各自找木牌站好!”
軍官拿著鐵皮喇叭大吼。
陳濟安左手捂著右肩的斷端,紗布上滲著暗紅色的血跡。他被兩名憲兵推搡著,踉蹌地走進了一排低矮的木板工棚。
工棚裡生著煤爐。陳濟安剛站穩,就看到角落裡一個穿著粗布襖子的胖子正蹲在地上往爐子裡填煤。
那胖子聽到動靜,轉過頭。手裡那塊煤疙瘩“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滾了一身黑灰。
正是落雁口守備錢守仁。
錢守仁跌跌撞撞地撲過來,一把抓住陳濟安空蕩蕩的右邊袖管。他的眼淚瞬間奪眶而出,順著滿是煤灰的胖臉往下淌,衝出兩道泥溝。
“濟安!你......你的手呢!”錢守仁嗓子嘶啞,哭出了聲。
陳濟安用僅剩的左手反抓住錢守仁的胳膊,將他拉到大通鋪邊坐下。
“大人,沒關係。”陳濟安咬著牙,強忍著斷臂的劇痛,“我還能活著見到您,就說明周維鈞沒打算把咱們趕盡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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