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羅金城
黑水城外，十里平疇。
雖然還是數九寒天，北風颳在臉上像刀割，但這片沉寂了許久的黑土地，卻罕見地騰起了熱氣。
往年這個時候，莊稼漢們都縮在漏風的茅草屋裡貓冬，為了省兩口糧食，那是能不動就不動，一家人擠在一床破絮裡熬日子。
可今天，田間地頭全是人。
“嘿！老把式，勁兒挺足啊！”
一個穿著舊羊皮襖的漢子揮舞著鎬頭，狠狠刨開凍得硬邦邦的表土，熱汗順著額頭往下淌，蒸騰出一股白氣。
旁邊正在清理溝渠的老農直起腰，用粗糙的大手抹了把臉，笑得滿臉褶子都在顫：
“能不足嗎？這地，現在姓劉了！是我劉老三自己的地！”
他從懷裡小心翼翼地摸出一張皺巴巴。卻被油紙包了好幾層的地契，那眼神比看剛過門的媳婦還親：
“以前這是錢萬三那吃人不吐骨頭的老財主家的，咱們累死累活幹一年，交了租子連鍋都揭不開。現在？大帥把地分給咱們了！白給！不要錢！”
“誰說不是呢！”
那漢子拄著鎬頭，從懷裡掏出個雜糧餅子咬了一口，語氣裡滿是感慨：
“我剛從城裡衙門回來，你們猜怎麼著？大帥又貼新告示了！”
周圍幾個幹活的後生立馬圍了上來：“叔，啥告示？又是好事？”
“天大的好事！”
漢子嚥下嘴裡的餅子，唾沫星子橫飛：
“叫啥......‘農耕貸’！衙門裡的王師爺說了，開春買種子。買犁頭。買大牲口，沒錢不要緊，找守備府借！不用抵押閨女，也不用印子錢！”
“等秋收了，還糧食就行。最神的是......不收利息！借多少還多少！”
“真的假的？！”
周圍的人眼珠子都瞪圓了。
這年頭，借錢不收利息？那以前的高利貸可是九出十三歸，利滾利能逼死人的！
“還沒完呢！”
漢子伸出兩根手指頭，激動得臉紅脖子粗：
“大帥還說了，以後的糧稅地稅，不管是交給朝廷的還是交給衙門的，一共就收兩成！多收一粒米，那就是貪汙，咱們可以直接去守備府敲鼓告狀，大帥親手崩了那個收稅的！”
“兩......兩成？”
劉老三手裡的鐵鍬“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他呆滯了半晌，兩行濁淚順著那張風乾橘皮似的老臉流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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