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在凍土上揮灑著汗水,清理著雜草,修繕著水渠。
這不再是給地主幹活,這是在給自己幹,給那個給了他們尊嚴和希望的周大帥幹。
正在田間地頭忙活的百姓們,手裡的動作突然停了。
遠處那灰濛濛的地平線上,出現了一支龐大的隊伍。
並沒有整齊的步伐,也沒有周維鈞手下部隊那種令人窒息的肅殺之氣。這支隊伍更像是一條色彩斑斕。臃腫不堪的長蟲。
打頭的是幾十騎揹著大刀的馬隊,穿著號衣,歪戴著帽子,手裡的馬鞭不停地在空中虛抽,驅趕著路邊的行人。中間是幾十輛滿載著箱籠輜重的大車,車輪碾過凍土發出吱呀的慘叫。
最顯眼的,是隊伍正中央那頂八人抬的暖轎。轎簾雖然緊閉,但那股子高高在上的官威,隔著二里地都能聞見。
旗幡招展,上面繡著斗大的“督辦執法”四個字。
“是督辦衙門的人......”
劉老三眯著眼瞅了瞅,下意識地把剛分到的地契往懷裡塞了塞,臉上露出一絲厭惡:
“看這架勢,來者不善啊。”
暖轎內。
一隻乾枯的手掀開了一角厚重的棉簾子,冷風灌入,那人立馬又厭惡地把簾子甩上。
轎子裡坐著的,正是此次前來“問責”的軍法處總辦,羅金城。
此人長得一副尖酸刻薄相。顴骨高聳,兩腮無肉,下巴上留著一撮山羊鬍,一雙三角眼裡時刻閃爍著精芒。
提起羅金城,在北境官場那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懼。
他是神武二十三年的二甲進士,正兒八經的讀書人出身。但他沒把聖賢書讀進肚子裡,反倒是把“厚黑”二字練到了化境。
早年間做過兩任縣令,所到之處,地皮被颳得比臉還乾淨,人送外號“羅刮地”。後來因為貪得太狠被彈劾,但他卻能另闢蹊徑,走了督辦鄭國勳的門路,搖身一變成了專門整人的軍法處總辦。
這個人,陰狠,記仇,且極度貪婪。
他的信條就是:這世上沒有不偷腥的貓,也沒有他羅金城榨不出的油。不管是貪官還是清官,只要落到他手裡,不死也得脫層皮。
“咳咳......”
羅金城手裡捧著個紫銅手爐,縮在貂皮大衣裡,那張蒼白的臉上帶著一絲因寒冷而生的戾氣。
“來人。”
他的聲音尖細,像是用指甲劃過玻璃。
轎旁跟班的師爺連忙把臉湊到窗邊:“大人,您吩咐。”
“還有多遠到黑水城?”
“回大人的話,前面翻過那個坡,就能看見城門樓子了,頂多還有五里地。”
“五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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