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稍歇。
如果鄭國威能親眼看到這座高地此刻的模樣,他絕對說不出剛才那些狂言。
三天時間。僅僅三天。
這片原本荒蕪的緩坡,已經被硬生生改造成了一座令人窒息的戰爭要塞。
沈子正穿著灰色的呢子大衣,領口豎起。他戴著雪白的棉線手套,手裡端著一杯熱騰騰的黑咖啡,站在高地的最高處。
他的脖子上掛著一具高倍率蔡司雙筒望遠鏡,左手拿著一本密密麻麻畫滿射擊諸元的戰術板。
“深度不夠!重挖!”
沈子正將咖啡杯遞給身邊的警衛,大步走到重炮陣地邊緣。
他一腳踢開地上的碎雪,指著一門105毫米輕型榴彈炮的駐鋤位置,對著滿頭大汗的炮兵營長王大力冷喝:
“後座緩衝坑只有五十公分!開兩炮火炮就會移位!挖到八十公分!用裝滿凍土的沙袋填死兩側!這三十二門炮是咱們的脊樑,誰敢在工事上偷懶,我親自斃了他!”
“是!參謀長!給我往下刨!刨穿岩層!”王大力扯著嗓子吼道,掄起鎬頭親自砸向凍土。
沈子正沒有停留,轉身走向外圍陣地。
這才是展現德式步兵操典極致嚴謹的地方。
整個高地被劃分成了內外兩層絕對防禦圈。
外層,是“鐵壁”重灌步兵團的陣地。
沒有一字排開的散兵坑,而是標準的‘Z’字型交通壕。這種折線設計,能最大程度衰減敵方火炮在戰壕內爆炸的衝擊波,防止一發炮彈報銷一個班。
戰壕前方五十米,是三道交錯拉起的蛇腹型鐵絲網。鐵絲網上掛著空鐵皮罐頭,任何夜間的風吹草動都會無所遁形。
更致命的是機槍陣地。
“08重機槍的槍口再壓低五度!”沈子正走到一處沙袋掩體前,用手裡的紅藍鉛筆在戰術板上劃了一道死亡交叉線。
他指著前方一片起伏的雪原。
“我要的不是平射!是超越射擊和交叉火網!左翼和右翼的機槍射界必須在四百米處重疊!那兩棵枯樹擋住了副射手的視線,立刻鋸掉!”
“是!”兩名工兵立刻拎著斧頭衝了出去。
內層陣地,則完全被偽裝網覆蓋。
那是周維鈞留給敵人的終極噩夢——十二輛A7V重型坦克。
為了防止在極寒天氣下發動機凍死,裝甲兵每隔兩個小時就會啟動一次邁巴赫內燃機。低沉的轟鳴聲被巧妙地掩蓋在風雪中,每一輛坦克的履帶下方都鋪著防滑的碎石,隨時可以如狂暴的鋼鐵猛獸般衝出掩體。
“參謀長。”
黑水第二旅第一團團長袁康快步走來,皮靴在雪地上踩出咯吱聲。“大帥在城內,真的安全嗎?咱們這擺出的架勢,完全是防守反擊的死陣。萬一鄭國勳在城裡動手......”
沈子正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目光投向風雪中那座高聳的燕州城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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