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傲慢與絞肉機
燕州以西三百里,風雪官道。
一條宛如長龍的軍隊正碾著積雪,向東緩慢蠕動。
沒有北洋新軍整齊劃一的步伐,也沒有德械部隊寂靜無聲的肅殺。隊伍裡夾雜著騾馬的嘶鳴。士兵的叫罵和皮鞭抽打在凍土上的脆響。
這是北安軍。
鄭家耗費三十年心血,用走私礦產和截留稅銀喂出來的八萬私軍。他們手裡端著大疆兵工廠仿造的後膛槍,隊伍中間甚至還拖拽著幾十門西洋淘汰下來的前膛火炮。
在這片缺乏重火力的北境大地上,這支軍隊就是鄭家稱王稱霸的絕對底氣。
這次,除了鎮守蒙陰關的留守部隊,鄭國威足足帶來了三萬多人,兩個師,兩個旅,一個加強團。
隊伍中央,一輛由八匹頓河馬拉拽的超大號紫檀木馬車,平穩地壓在車轍裡。
車廂內鋪著厚重的熊皮。四角掛著琉璃暖燈。
鄭國威,鄭家老二,北安軍統帥。
他穿著一件奢華的紫貂大衣,半躺在軟榻上。手裡端著一隻西式高腳杯,杯裡晃盪著猩紅的葡萄酒。
而他那雙沾著泥雪的軍靴,正肆無忌憚地踩著一塊鋪在腳踏上的明黃色絲綢——那是大疆皇室御賜的團龍毯,是歷代官員需要焚香叩拜的聖物,此刻卻成了他墊腳的抹布。
“二爺。”
副官挑開厚重的門簾,帶進一股寒風。他手裡捏著一封印著鄭國勳私戳的急信,單膝跪在熊皮地毯上。
“燕州八百里加急。大爺的親筆信。”
鄭國威眼皮都沒抬。他將杯裡的紅酒一飲而盡,隨手將酒杯扔在旁邊。
“念。”
副官拆開信封,快速掃了兩眼,臉色微變。
“大爺說......周維鈞帶了近萬人馬和十二輛鐵殼戰車,已經兵臨燕州城下。那瘋子在督辦府連殺數人,甚至把表少爺馮坤的腦袋......當成了賀禮。大爺讓您火速增援,封死城外叛軍。”
聽到“馮坤”的名字,鄭國威的眉頭終於動了一下。
但他沒有暴怒,而是從鼻腔裡發出一聲不屑的冷嗤。
“我大哥在燕州安逸日子過得太久,膽子連娘們都不如了。”
鄭國威從懷裡摸出一根雪茄,副官趕緊劃燃火柴湊上去。
煙霧繚繞中,鄭國威咬著雪茄,語氣裡全是譏諷。
“一個京城來的卑賤商人之子,就算不知道從哪弄了幾支洋槍,買了幾輛洋人的鐵殼車,充其量也就是個扎手的流氓。一萬人?我北安軍一人吐口唾沫,都能把他淹死。”
他低頭看了一眼腳下那塊被踩得骯髒不堪的御賜龍毯,用力碾了碾鞋底。
“在北境,這天姓鄭。朝廷的聖旨到了這兒都得當擦屁股紙。他周維鈞算個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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