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怕自己這一嗓子喊出去，進來的兵不是綁三大家族的人，而是直接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鄭國恩的膝蓋一軟，重重地跌回太師椅上。白狐皮大衣滑落大半，露出裡面滿是褶皺的綢緞裡衣。他像一條被抽去了脊椎骨的癩皮狗，喘著粗氣，眼神中帶著驚恐與絕望。
趙緒看著鄭國恩那副爛泥扶不上牆的模樣，嘴角的笑意更濃了。
鄭家，算是徹底完了。
但這蒙陰關裡的水，卻遠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深。三大家族想吞這五萬北安軍，也沒那麼容易。
如今的蒙陰關，表面上還掛著鄭家的旗號，內裡卻早就裂成了五塊互不相讓的碎肉。
第一塊肉，也是最肥的一塊，就是北安軍第一師。師長張大炮，是鄭國威生前最倚重的心腹，手裡握著蒙陰關裝備最好。戰力最強的一萬五千名精銳。但他是個死腦筋，只認鄭家的兵符。這幾天正帶著兵，死死守著蒙陰關最大的軍火庫，誰也不讓進。
第二塊，是第五師的師長劉疤子。這人是個老兵痞，手裡捏著一萬多人的雜牌部隊。他看到鄭家倒了，心思最活泛。這幾天已經暗中跟王守仁的管家接上了頭，想要拿手底下的兵做籌碼，換個“雲州守備使”的官銜噹噹。
第三塊，則是北安軍後勤總長。鄭國勳的遠房表親鄭有才。他雖然手裡沒兵，但捏著蒙陰關三個月的存糧和過冬的煤炭。他帶著幾千個伙頭軍和輜重兵，龜縮在南大營。誰給他銀子，他就給誰撥糧，徹底做起了戰爭買賣。
第四塊，才是他們王。李。趙三大家族。他們手裡沒有兵，但他們有錢，有礦山，有走私通道。他們現在正拚命地拿著白花花的銀子，在蒙陰關裡四處收買中下層軍官，想要將這支大軍化整為零，分食入腹。
至於最後一塊......
趙緒的目光落在太師椅上那灘爛泥般的鄭國恩身上。
這塊最沒有用的爛肉，就是以鄭老太爺為首的鄭家嫡系。他們手裡只剩下那枚空有象徵意義的大印，以及幾百個忠心耿耿的老家丁。他們還幻想著能依靠往日的威望，重新將這盤散沙捏合起來。
五條餓犬，被關在蒙陰關這座封閉的鐵籠子裡。
誰都想吃肉，誰都怕被別人咬斷喉嚨。
“三爺。”
王守仁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對襟馬褂。
“我們今天來，是帶著誠意的。您剛才也說了，周維鈞的鐵殼戰車可不管什麼規矩。他要是真打過來，您鄭家這幾百口子人，難道拿大印去擋子彈？”
王守仁走到鄭國恩面前，從袖子裡抽出一張早就擬好的票據，輕輕拍在桌案上。
“這是奉天錢莊的三百萬兩不記名銀票。全國通兌，連羅剎國的洋行都認。”
王守仁盯著鄭國恩猛然放大的瞳孔，冷笑一聲。
在這些老狐狸面前，鄭國恩就像是扒光了一樣，心思一覽無餘。
“交出大印和兵符。帶上這筆錢，領著你們鄭家老小，趁著周維鈞還沒打過來，趕緊去南方買個大宅子，舒舒服服地做個富家翁。”
“這大印，您要是留著。那它就是一道催命符。”
“王兄說的是，鄭三爺，我想，匹夫無罪懷璧其罪的道理，你應該明白才是，拿著銀子帶著一家人後半生安穩生活，還是捏著大印，搞不好就要把一大家子埋在這兒，您自己個兒可得掂量著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