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南絲北皮,死要面子的爹
南方越州,秦淮河畔的匯春樓。
與大雪封門。滴水成冰的北境和京畿不同,越州的臘月雖然透著溼冷,但這畫舫林立的銷金窟裡,依然是暖風燻得遊人醉。
天字一號包廂內,剛剛撤下了一桌極盡奢靡的酒席。幾個穿著長衫的江浙綢緞商人,正由幾個姑娘攙扶著,搖搖晃晃地告辭下樓。
周天德穿著一件團壽紋的寶藍色綢緞棉袍,親自站在樓梯口,將最後一位大主顧送下樓梯。
他雖然年過五旬,但精神矍鑠。大半輩子的皇商生涯,讓他舉手投足間都帶著在官場和商海里浸泡出來的圓滑。
“周老爺留步!留步!”江南絲綢行會的蘇會長拱了拱手,“您這批從羅剎國弄來的紫貂皮,成色是極品。咱們按老規矩,您要的十萬匹蘇杭極品湖綢,半個月內全部裝船起運,直下京越大運河!”
“蘇會長痛快。那周某就在京城靜候佳音了。”周天德笑著回禮。
看著客人的背影消失在畫舫上,周天德轉身走回包廂。
他揉了揉因為有些發僵的臉頰,長長地吐出一口酒氣。
一旁的心腹管事周定趕緊端上一盞剛沏好的龍井,遞到周天德手邊。
“老爺,您歇會兒。今年的皮貨,算是趕上好時候,賣了個頂天的高價了。”
周定是一直跟在周天德身邊跑外的大管事。在周家這種壟斷性質的皇商裡,生意模式其實很簡單:南絲北皮。
每年入冬前,周天德都會利使用者部頒發的通關勘合,將大批廉價的南貨和茶葉運到北境,透過走私渠道低價換取羅剎國和北境深山的極品皮草。然後再把這些抗寒的皮草運到南方富庶的越州,高價賣給這裡的達官顯貴。最後用換來的銀子,吃下南方最頂級的絲綢,運回京城大賺一筆。
這一來一回的倒騰,沒有關稅卡脖子,利潤高達十幾倍。這也是為什麼尚書於步高隨便一句話,就能讓周家傷筋動骨的原因。
“生意是談妥了。”
周天德坐在紅木椅子上,掀開杯蓋,用眼角瞥了瞥跳動的燭火。
“但我這右眼皮,這兩天跳得邪乎。京城那邊有信兒來嗎?”
“三天前剛收到夫人的電報。”周定一邊倒著殘茶,一邊恭敬地回話,“夫人說家裡上上下下一切安好。理藩院那邊的西洋鐘錶路子也打通了。讓您在這邊安心置辦綢緞。”
“嗯。”
周天德喝了一口熱茶,眉頭微微舒展了些。
周定拿起一塊乾布擦拭著桌上的水漬,像是隨口閒聊般說道:“老爺,今天去碼頭看貨的時候,聽跑船的把頭說,今年這雪下得邪乎。不僅是北境,連京城和京畿以北,那大雪都封了道了。就這幾天功夫,外頭那些吃不上飯的流民和乞丐,不知道凍死了多少。”
“只怪他們命賤。”周天德隨口答了一句。
但這句話剛說完,周天德端著茶杯的手,卻微不可察地停頓了一下。茶水在杯子裡晃了晃。
漫天大雪。身無分文。凍死路邊。
這幾個字眼,就像是一根生鏽的刺,猛地扎進了他腦海深處。
他想起了那個從小到大,三棍子打不出一個悶屁的大兒子。
周維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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