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京華樓茶局,斷骨的狐悲
京城,內城東單。
雖然是臘月寒冬,但百年老字號“京華樓”的三樓天字型大小雅座裡,卻是溫暖如春。
角落裡的紫銅獸爐裡燃著上好的無煙銀絲炭,淡淡的沉香木氣味混合著頂級明前龍井的茶香,將屋外的風雪和市井的雜亂徹底隔絕。
一張巨大的紫檀木圓桌旁,此刻坐著六個人。
這六個人,身上穿的不是織錦緞就是水貂絨,手裡盤的不是極品包漿的核桃,就是水頭瑩潤的翡翠扳指。這六位,手裡捏著大疆帝國國庫一半的進項,是京城商界真正能呼風喚雨的“財神爺”——七大皇商中的六家代表。
“聽說了嗎?寶光商會昨天掛了歇業的牌子。那兩扇雕花大門,硬是用幾塊破木板給釘死了。”
坐在下首的一個乾瘦老頭,端著蓋碗,用杯蓋輕輕撇著浮茶。這是專營大疆內河漕運與糧食統購的“聚豐號”大掌櫃,馬連城。
馬連城嘬了一口茶,嘴角扯出一抹幸災樂禍的笑:“周天德那個二兒子,這回算是把天捅了個大窟窿。聽說被戶部於天官府上的老邱,當著大半條前門大街的面,活生生打斷了右腿,滿嘴的牙一顆都沒剩下。”
“能不歇業嗎?老夫可是聽在戶部庫房司當差的本家侄子透了底。”
接話的是個體態豐腴。滿面紅光的中年人。他叫金滿堂,手握著大疆九省的布匹與棉紗專營牌照。
金滿堂壓低了嗓門,身子微微往前湊了湊。
“於天官這次是動了真怒了!周家名下所有的官引和過所勘合,昨天傍晚全被扣了紅戳子!說是要嚴查他們的賬目。現在周家在津門碼頭上的幾十艘貨船,全被卡在港口吹冷風,一天光是損耗就得大幾千兩銀子。周家這棵大樹,算是被人從根上給撅了!”
“我倒覺得,這事沒那麼簡單。”
坐在馬連城旁邊的一個黑臉漢子,眉頭緊鎖地敲著桌面。這是壟斷著西南三省藥材與香料生意的“濟世堂”東家,趙景輝。
趙景輝為人謹慎,他沒有跟著笑,而是憂心忡忡地看了一圈眾人。
“各位,周天德雖然行事張揚,但他逢年過節給各路神仙上的‘冰敬’。‘炭敬’,一分都沒少過。那老邱是於尚書身邊最咬人的惡狗。為了區區一個商賈庶子的口角之爭,就下這種破家滅門的絕戶手?這不合官場的規矩。這裡頭,怕是周家在咱們看不見的地方,把於天官給得罪的不淺吶。”
“不管是怎麼得罪的上官,那都是他周家自己作出來的孽。咱們在這兒瞎操什麼心?”
一個穿著青緞面長袍。手裡把玩著兩枚鐵膽的商人冷哼了一聲。這是掌管著大疆銅鐵冶煉與兵器原材採購的“利源行”掌櫃,孫伯庸。
孫伯庸轉著手裡的鐵膽,發出“喀啦喀啦”的聲響。
“我只知道,周家這一倒,北邊的皮草和洋貨專營權就算是空出來了。那可是個一年上百萬兩進項的聚寶盆。各位,咱們今天坐在這兒,難道不是為了商量商量,這塊肉,咱們六家該怎麼分?”
此言一齣,雅座裡的氣氛瞬間變得微妙起來。
剛才還在感慨或者冷笑的幾人,眼神都在不經意間閃爍了一下,各自端起茶杯掩飾著心底的算計。
牆倒眾人推,同行是冤家。七大皇商表面上同氣連枝,暗地裡誰不想吞了對方的產業,好讓自己在朝廷面前的地位更重一分。
就在這暗流湧動。幾人各懷鬼胎的時候。
“各位世伯。世叔,茶快涼了,還是先潤潤嗓子吧。”
一個溫潤。平和的聲音,在主位上響了起來。
說話的,是一個看起來不過四十出頭的中年人。他穿著一件素雅的月白色對襟長衫,身上沒有任何多餘的掛件,甚至連一塊懷錶都沒帶。在一群穿金戴銀的巨賈中間,顯得十分內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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