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秦省人民醫院的病房裡，消毒水味濃得嗆人。
徐奕躺在病床上，眼睛半睜半閉。窗外的梧桐葉黃了，風一吹，嘩啦啦響。
“老徐，老徐？”
妻子的聲音從遠處飄過來。他費力轉過頭，看見她坐在床邊，手裡攥著一張繳費單。
她聲音發顫：“你感覺怎麼樣？哪兒不舒服？”
徐奕喉嚨裡只發出幾聲咕嚕。他張了張嘴，嘴唇乾裂得生疼。
妻子趕緊拿棉籤蘸水給他潤唇，一邊擦一邊掉淚：“別說話，醫生說你能挺過去的……咱閨女己經在回來的路上……”
徐奕聽著，心裡發酸。
他這輩子，似乎就這麼過來了——永遠在撐，永遠在熬，永遠等那個“好起來”。
閉上眼，一生像電影飛快閃過。
那時候農村窮，孩子多的養不起，就往外送。養父母結婚多年沒孩子，託人把他抱回來。
頭幾年日子苦，但養父母對他是真的好。
養父常帶他去趕集，給他買好吃的……
首到養母生了第一個弟弟，接著又生了第二個。
情況就變了，他的床被挪進柴房。飯桌上，稠粥先緊著兩個弟弟，他碗裡永遠清湯寡水。
再往後，養父母看他的眼神也變了，像在看一個外人，一個吃白飯的累贅。
十五歲，他就出門打工。搬磚、和泥、扛水泥，什麼活都幹。
掙的錢，大半寄回去給兩個弟弟交學費。後來弟弟們要蓋房、娶媳婦，養父母開口，他咬著牙借遍朋友，湊了兩萬塊寄回去。
再後來，他結婚了。
妻子是廠裡認識的臨時工，家在外地，也是苦命人。兩人租了間八平米平房，夏天熱到睡不著，冬天冷到縮成一團。
她跟了他二十年，一天福都沒享過。
女兒生下來，很爭氣，考上省城大學，現在在讀研。
徐奕以為，苦著苦著總能出頭。
等閨女畢業工作，等還完房貸，等他和老伴攢點養老錢……
可老天沒給他這個時間。
去年查出肝癌，晚期。
三個月治療，掏空家底，還欠了一屁股債。
兩個弟弟一個沒露面。養父母只打了個電話，說“家裡難”，就再沒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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