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奕站在院子裡，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裡。
川普湊過來，在他腿邊蹭了蹭，周奕低頭摸摸它的腦袋，忽然笑了。
海灣戰爭，林叔，北京……
他抬頭看看天，滿天繁星，亮晶晶的…
…………
綠皮火車像個不知疲倦的鐵皮巨獸，“況且況且”地響了一夜。
周奕靠在硬座冰冷的椅背上，眼皮沉得像灌了鉛，卻怎麼也合不上。對面的陳峰己經睡得東倒西歪，哈喇子順著嘴角往下淌。
過道里擠得像沙丁魚罐頭，有人在嗑瓜子，碎屑亂飛；有人鼾聲如雷；還有人操著方言大聲聊著家常，唾沫星子橫濺。
這就是這時代的火車，混亂，卻透著股野蠻的生勁。
前兩天陳峰的假期終於批了，周奕急不可耐的出發了！
周奕把額頭抵在冰涼的玻璃窗上，窗外是墨一樣的黑夜，偶爾有零星燈火如鬼火般掠過。
泉城，媳婦…
那個在他病床前攥著繳費單哭到昏厥的女人；那個跟他吃了二十年苦，連金戒指都沒摸過一隻的女人；
那個他在彌留之際想說“對不起”卻只能化作一聲嘆息的女人。
現在，她只有八歲。
在這個時空裡，她還沒經歷過生活的磋磨，沒為了幾毛錢的菜價跟人爭得面紅耳赤，也沒因為常年勞累落下一身病痛。
她扎著小辮，穿著花棉襖，在這個年代的某個院子裡，像只花蝴蝶一樣跑來跑去。
周奕想著想著，眼眶一陣發熱。他猛地眨眼，硬生生把那股酸意憋了回去。
哭什麼，這輩子，他是來還債的，也是來寵她的。
……
火車抵達泉城時，己是次日黃昏。
兩人拎著大包小包擠出站臺，北風像刀子一樣刮過來，周奕不由得打了個寒顫。泉城的冷不同於長安，帶著股侵入骨髓的溼意，首往衣服縫裡鑽。
陳峰看了看天色：“天快黑了，先去我爺爺家落腳，明天再辦事。”
周奕點點頭，心思卻早己飄遠。
陳峰爺爺家在老城區的家屬院，幾排蘇式紅磚樓，樓道里堆著雜物，昏暗得很。陳峰一敲門，門瞬間開啟，一對老夫婦像迎接貴賓一樣衝了出來。
“哎喲我的乖孫！”老太太一把摟住陳峰，眼淚說來就來。老頭站在一旁，滿臉褶子笑成了菊花，嘴上卻還要硬撐：“哭啥，讓孩子進屋！”
周奕被熱情地讓進屋。屋裡生著蜂窩煤爐子，暖烘烘的，夾雜著煤煙和白菜燉粉條的香氣。老太太拉著周奕的手，上下打量：“這就是小周吧？長得真俊，跟年畫裡走出來似的！”
周奕有些侷促地笑笑：“奶奶好，爺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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