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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周奕就醒了。
他輕手輕腳起來幫著燒火，把老太太感動得首誇懂事。
吃過早飯，陳峰的堂弟陳海騎著車來了，三人匯合，首奔泉城郊區的石崗村。
那時候的郊區還是土路，腳踏車騎上去像在跳迪斯科，顛得人屁股生疼。
騎了兩個多小時，終於到了石崗村。黃土牆，茅草頂，幾隻老母雞在路邊刨食，見人來了也不躲，只是警惕地咯咯兩聲。
周奕的心跳快得要撞破胸膛。
就是這裡。上輩子他來過無數次，閉著眼都能摸到門，可那是幾十年後的事了。現在的林家，是什麼樣子的？
陳海在前面帶路，停在一戶人家前：“哥，應該就是這家，姓林。”
周奕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衣領，指尖卻在微微顫抖。
陳峰上去敲門。門開了條縫，露出一張中年男人警惕的臉：“找誰？”
陳峰亮了一下證件，又指了指周奕：“大叔，我們是長安來的，路過討口水喝，順便打聽個人。”
男人猶豫了一下，看了看周奕稚嫩的臉和手裡拎著的點心，側身讓開了：“進來吧，外頭冷。”
一進屋，熱氣撲面而來。堂屋裡，一個圍著圍裙的女人正揉麵，手上沾滿了麵粉。
周奕一眼就認出了她，丈母孃！
上輩子她總是沉默寡言，只會悶頭幹活，卻在他最困難的時候，偷偷塞給他一卷皺巴巴的零錢。
“嬸兒，麻煩您了。”周奕鼻子一酸，趕緊低下頭，掩飾住眼底的溼意。
女人有些侷促：“家裡亂，別嫌棄。當家的，給客人倒水。”
周奕坐在板凳上，眼睛雖然盯著地面，餘光卻瘋狂地往裡屋瞟。
忽然，門簾一掀，一個小腦袋探了出來。
那一瞬間，周奕感覺周圍的聲音都消失了。
小姑娘穿著一件紅底碎花的小棉襖，袖口有點短，露出一截凍得通紅的手腕。
扎著兩個羊角辮，隨著她的動作一晃一晃。最顯眼的是那雙眼睛，黑白分明，像兩丸剛水銀養著的黑寶石，透著股不諳世事的機靈勁兒。
只是……她的門牙掉了一顆，笑起來有點漏風。
周奕的心臟猛地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緊，疼得他差點喘不上氣。
這就是她，鮮活的，小小的，還沒被生活壓彎脊樑的林巧雲。
“爹，娘，這是誰呀？”小巧雲歪著頭，聲音脆生生的，像剛出鍋的糖炒栗子。
周奕張了張嘴，喉嚨像被棉花堵住了。他想喊“媳婦”，想喊“巧雲”，想喊“老婆”，但最後出口的，卻是一句乾澀的：“我……我叫周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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