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矇矇亮,三人擠上了回長安的綠皮火車。
劉校長把帆布包死死箍在懷裡,指節都泛白了,像怕被人搶去似的。吳老師坐在對面,幾次張嘴又閉上,最後到底沒忍住,探身壓低聲音問:“老劉,你們昨兒……見的到底是哪位首長?”
劉校長瞥了眼周奕,見這孩子輕輕搖頭,便含糊應著:“一位老同志,周家的長輩。”
吳老師盯著他懷裡的包看了會兒,到底沒再追問。
她是明白人,知道有些事不該問。
火車哐當哐當響了一夜,次日晌午才晃到長安站。
三人拎著行李剛出站,周奕就被眼前的陣仗唬住了——站臺上烏泱泱擠著一群人,舉著海鷗相機的、扛著攝像機的,還有個穿夾克的中年男人高舉著紅紙牌,上面寫著“熱烈歡迎周奕同學載譽歸來”。
旁邊幾個穿西裝的幹部,胸前彆著紅底金字的嘉賓證,正踮腳往出口張望。
“這……”周奕扭頭看向劉校長,眉頭皺成一團。
劉校長也愣了愣,隨即反應過來,湊近他耳邊小聲說:“教育局安排的。你拿了全國特等獎,省市都掛上號了。”
話音剛落,一個戴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就迎上來,滿臉堆笑握住周奕的手:“周同學,我是市教育局小趙,專門來接你們的!可算把你盼回來了!”
後面的幹部呼啦圍上來,七嘴八舌說著“少年英才”“給長安爭光”之類的吉祥話。有人往他懷裡塞鮮花,有人舉著相機懟到臉上拍,閃光燈晃得周奕睜不開眼。他抱著花束站在人群中央,嘴角的笑都僵成了木偶。
好不容易鑽進接站的桑塔納,周奕靠在椅背上長出一口氣。劉校長坐在副駕,跟小趙有一搭沒一搭嘮著教育局的安排。吳老師望著窗外飛逝的街景,忽然輕笑出聲:“小周,這回你是真成名了。”
周奕揉著發僵的臉頰苦笑:“吳老師,我寧可不出這個名。”
“名氣這東西,”
吳老師轉頭看他,指尖輕輕點了點自己燙過的髮梢,“躲是躲不掉的。”
車剛拐進巷子,周婷婷就像小炮彈似的衝出來,一頭扎進周奕懷裡:“哥!你又上報紙啦!說你拿了全國作文特等獎!”
黃小軍和劉明跟在後頭,手裡舉著皺巴巴的報紙。黃小軍扯著嗓子念:“九歲神童周奕,繼數學競賽奪冠後,再奪全國作文大賽特等獎,創下歷史紀錄——乖乖,你這是要把全國的獎都包圓啊!”
劉明站在旁邊憨笑,手指把報紙邊角都揉皺了,只會說:“小奕厲害,小奕厲害。”
周嬸倚著門框,圍裙上沾著半乾的麵粉,手在腰間擦了又擦,眼圈泛紅卻笑著:“回來就好,餓了吧?嬸給你下麵條,臥兩個糖心蛋。”
奧黑和川普從屋裡竄出來,一個撲著咬周奕的褲腳,一個繞著他轉圈,尾巴搖得像小風車。
周奕蹲下來,一手揉一個毛腦袋,鼻尖縈繞著廚房飄來的蔥花香,心裡的浮躁像被溫水泡過似的,慢慢沉下來。
還是家裡踏實……
歇了一天,次日便是表彰大會。
市教育局大禮堂掛著紅底白字的橫幅,水晶吊燈晃得人眼暈,比學校操場闊氣十倍。
臺下坐滿了人——穿制服的領導、別校徽的老師,還有扛著攝像機的記者,長槍短炮架了一排。
周奕坐在第一排,左邊是穿藏青中山裝的劉校長,腰桿挺得像棵松樹;右邊是吳老師,穿了件新做的的確良襯衫,頭髮燙成時髦的大波浪,就是笑起來有點僵。
大會流程走得像模像樣:領導講話、念表彰決定、頒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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