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狗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下意識回頭,看向坐在椅子上的蔣勤。
蔣勤裹著他的外套,臉色慘白,眼眶紅著,對上他的目光,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也沒說出來。
可她那個眼神,李二狗看懂了。
那是預設。
她早就知道。
李二狗腦子裡“轟”的一聲,彷彿有什麼東西塌了。
二十年。
活了二十年,他從來不知道自己是個撿來的孩子。
爹孃對他那麼好,小時候家裡窮,可但凡有點好吃的,都緊著他。爹幹活累了回來,還會把他扛在肩上,在院子裡轉圈。娘給他納鞋底,一針一線,納到半夜,手上全是繭子。
那樣的爹孃,怎麼就不是親生的?
可如果不是真的,李福貴怎麼會知道得這麼清楚?
他猛回頭,盯著李福貴,“你放屁!我爹孃對我那麼好,怎麼可能不是親生的?你他媽騙我!”
“我騙你?”李福貴冷笑一聲,擦了擦嘴角的血,“行,你不信是吧?你儘可以把他們骨頭挖出來做DNA鑑定,看勞資說的是不是真的?我弟弟心善,不讓說,怕你心裡頭不好受。可你他媽現在乾的是什麼事?搞我老婆,你還算個人嗎?”
李二狗腦子嗡嗡的,像是被人拿錘子狠狠砸了幾下。
撿來的?
河邊撿來的?
他想起小時候,爹孃摟著他睡覺,娘總愛摸著他的頭說,“狗子,娘這輩子有你,值了。”
爹不愛說話,可每次喝多了酒,就會紅著眼眶唸叨,“我兒子,將來一定有出息。”
那樣的爹孃,怎麼就不是親生的?
可他心裡頭又隱隱覺得,李福貴沒撒謊。
難怪村裡人背地裡總嘀咕,說他跟李家的人長得不像,脾氣也不像。他還當是別人嚼舌根,從來沒往心裡去。
“二狗......”
蔣勤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細細的,帶著哭腔。
李二狗回過頭,就看見蔣勤從椅子上站起來,裹著他的外套,身子還在抖。
她嘴唇哆嗦著,眼淚往下流,“二狗,我......我知道,你嬸子我知道這事,可我......”
“你早就知道?”李二狗聲音發乾,發澀。
蔣勤點點頭,淚珠子掉得更兇了,“村裡老人差不多都知道,可沒人敢說。你爹孃交代過,誰也不許提,誰提跟誰急。你娘臨死前還拉著我的手,說,‘勤啊,狗子那孩子命苦,往後要是有個啥事,你幫襯著點,別讓人欺負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