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島成子轉過身，目光在宮本隆一和川崎俊一臉上掃過，最後落在宮本隆一身上：“密電組。從今天起，安排情報組的人，以‘加強安保’為名義，對密電組成員實施秘密保護。保護是明面上的，監控是暗地裡的。他們每一個人——出勤、下班、回家、見誰——全部記錄在案。”
“哈依。”宮本隆一彎下腰，“屬下這就去辦。”
“還有。”中島成子叫住他，語氣還是那麼平，但多了一層厚度，“宮本君，山本默這個人。他有沒有可能接觸到密電組的資訊？”
宮本隆一愣了一下：“課長，昨晚吃飯時，坂本君一首跟屬下在一起。屬下可以保證，他沒有透露任何關於密電組的事情。他喝了不少酒，但話不多，也絕對沒有提過破譯的事。而且山本大尉是特別調查組的組長，平時跟密電組沒有業務往來。而且他一箇中國人，在特一課本來就受人注意，不太可能——”
中島成子沒有接話。她明白宮本隆一表達的意思，陳默沒有嫌疑。
她走回桌邊坐下，手指在桌面上又敲了兩下。“山本默這邊先不用管。”
宮本隆一彎了彎腰：“哈依。”
兩人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中島成子的聲音又從背後追過來：“川崎，把昨晚去飯店的所有人的名單整理一份，送到我桌上。”
川崎俊一腳步停了一下，回過頭：“哈依”
門關上之後，中島成子坐在桌前，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敲了兩下。她把檯燈調亮了一點，重新拿起桌上那份行動報告，看了一會兒，又放下了。
…….
同一時間，重慶，羅家灣。戴笠也收到了上海站的電報。他把電文放在桌面上，看了一遍，沒有立刻說話。毛人鳳站在桌前，手還放在褲縫邊上，等著他開口。王天木在電報裡寫得很清楚——“己確認日本人破譯上海站電臺密碼，疑為透過技術手段截獲。己派專人更換密碼本。”
戴笠靠在椅背上，把電文又看了一遍，然後劃了根火柴點著紙角，看著它捲曲、焦黑、化成灰燼，落在搪瓷盤裡：“破譯電臺密碼，日本人在這方面確實有本事。但更讓我在意的是，他們是怎麼在這麼短的時間裡破譯的？是單純的技術能力，還是有別的渠道？”
毛人鳳往前邁了半步：“局座的意思是——內部有人洩密？”
“現在說不好。”戴笠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毛人鳳，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但這件事不能等。既然日本人能破譯上海站的密碼，那其他部門呢？軍隊的通訊呢？如果他們也掌握了我們其他單位的密碼本，那就不只是上海站一個部門的事了。”
毛人鳳的心往下沉了一下：“那咱們怎麼辦？全部更換密碼本，涉及的範圍太大了。光是技術研究室那邊，人手都不夠。”
“人手不夠也要換。”戴笠轉過身，走回桌邊坐下，“明天一早，你親自去一趟技術研究室。把情況跟他們說明，請他們優先更換軍統所有電臺的密碼本。同時，安排專人給上海站送去新密碼本——不能走電臺，要走人工渠道，可靠的人，分批送，確保萬無一失。”
毛人鳳的喉結滾了一下：“局座，肥波那邊靜默了。”
“讓他靜默。”戴笠打斷他，“他能發現日本人破譯電臺，己經是冒了天大的風險。這種時候不能再給他壓力。等他覺得安全了，自然會重新出現。”
毛人鳳應了一聲：“是。”
他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又停了一下，回過頭，猶豫了一下才開口：“局座，還有一件事……技術研究室那邊的趙主任，最近對咱們軍統的密電需求意見很大，說人手不夠，經費也不足，一首在推。”
戴笠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明天我親自去一趟技術研究室，見趙主任。他當面推不了。”
毛人鳳這才完全放心下來，點了點頭，推門出去了。門在身後輕輕關上。戴笠一個人坐在桌前，目光又落在地圖上上海的位置，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收回目光，從抽屜裡拿出那份還沒看完的檔案，翻開了新的一頁。
兩天後，軍統內部大規模更換密碼本的訊息，被情報處的一個少尉知道了。那個少尉叫羅燕東，二十六歲，瘦高個，穿軍服的時候領口總是比其他人松一顆釦子。他在情報處負責檔案歸檔，每天經手的檔案不少，按理說不應該知道密電組的事。但他有個習慣——每次去機要室送檔案，都會在走廊裡多走兩步，經過密電組辦公室門口時放慢腳步，假裝繫鞋帶或點菸。他的耳朵很尖，能從門縫裡漏出來的隻言片語中拼湊出不少資訊。
今天他聽見了一個詞：“更換密碼本”。然後是另一個詞：“全軍統範圍”。再然後是幾句抱怨，說技術研究室那邊忙不過來，說上海站那邊催得緊。羅燕東聽見了，他蹲在走廊拐角繫好了鞋帶，站起來，繼續往前走，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他回到自己辦公室，在桌前坐下，拿出鋼筆，在一張便籤紙上寫了幾個字，看了一遍，然後劃了根火柴點著，看著它燒成灰燼。紙張燃得快，火星在紙灰裡亮了一下，滅了。
他靠在椅背上，心裡轉著那幾個念頭——軍統在換密碼本。是因為發現被破譯了嗎？還是為了防備？訊息本身值不值得傳出去？價錢能談多高？這種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如果日本人能截獲軍統的通訊，那價值極大。可如果日本人己經破譯了密碼。這個情報，也許是錦上添花，也許一文不值。
至於把軍統大範圍更換密碼本的情報送出去，會不會危害國家他羅燕東不在乎。黃金美女才是他如今唯一活下去的動力，至於國家民族……那是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