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特一課特別調查小組辦公室。
陳默剛坐下，小林就抬起頭說了一句：“組長，趙文博出院了。”
陳默把煙叼在嘴裡，沒急著點：“什麼時候出的院？”
“昨晚。聽說他的親族來了不少人探望。”小林頓了頓，“我覺得他可能不會在76號繼續幹了。”
陳默靠在椅背上，心裡那個念頭轉了一圈——人比人得死，貨比貨得扔。76號特工總部是個魔窟，進去了就別想出來。可人家趙文博倒好，想幹就幹，不想幹隨時都可以離開。李士群是個十分重視規矩的人，但前提是你沒有深厚的背景。像趙文博這樣的豪族子弟，他也沒辦法。
森田西下看了一眼，壓低聲音：“組長，趙家勢力真的很大。屬下聽情報組的有道君私下跟我說，趙家認為特一課沒證據就上大刑，非常不滿，這兩天一首在向派遣軍司令部告狀，要求給一個解釋。連鈴木將軍那邊都壓不住。”
陳默一臉驚訝地看著他。他知道趙文博家族勢力大，但也沒想到會大到這個程度。
森田見組長在聽，立刻來勁了，往前湊了湊，掰著手指頭開始數：“組長您不知道，趙文博他爹，在南京那邊地位很高，跟周佛海是莫逆之交。他親叔叔是現在的杭州市長，主抓財務。幾個堂叔伯要麼是赫赫威名的江浙豪商，要麼是江南各地官員。趙家權力也許不算很大，但人家有錢啊。鈔票一撒，關係網一鋪，什麼事辦不成？”
陳默彈了彈菸灰，心裡罵了一句。他媽的，別說趙文博現在還沒暴露，就是真被認定是軍統間諜又能怎樣？趙家鈔票一撒，關係一鋪，照樣能把他從大牢裡買出來。他在心裡感嘆——漢奸也是分等級的。自己這種二鬼子，真心比不了趙家那種龐然大物。人家利用宗族關係建立了一套強大的關係網和財富網。就算日本人戰敗跑路，趙家照樣屹立不倒，大不了多花點錢換個山頭繼續拜，就是老將來了他也需要錢。
他彈了彈菸灰：“那派遣軍那邊沒有難為咱們課長？”
森田像看傻子一樣看著他，語氣裡帶著一種“這還用說”的理所當然：“那還用說？一點證據都沒有趙文博就被打了一頓，趙家能甘心？昨天一天，光是派遣軍就給中島課長打了好幾個質詢電話，警告咱們特一課：抓人，要講證據。”
陳默差點笑出聲。講證據？這玩意兒只針對背景深厚的人。至於沒有背景的平民，證據可有可無。
他正準備讓森田和小林去執行中島成子的命令，去盯趙文博，門口就走進來一個人。川崎俊一端著資料夾，臉上帶著一種“我也沒辦法”的無奈。
陳默立刻從椅子上彈起來，腰己經彎下去了，臉上堆起笑，聲音帶著溫度和亮度：“川崎君！您來了！真佐子，快沏茶，用我抽屜裡那罐好茶葉！”
真佐子放下筆，站起來去拿茶葉。川崎俊一擺了擺手：“不用不用，我說幾句話就走。”
陳默彎著腰，做了個“請”的手勢：“您坐您坐，站著多累。”
川崎俊一在椅子上坐下，手裡翻著資料夾，語氣裡帶著公事公辦的無奈：“山本君，我過來主要就是告訴你一件事——停止監視趙文博。”
陳默愣了一下，臉上那副堆起來的笑恰到好處地變成了一種困惑：“川崎君，這是……課長的意思？”
“是課長的意思，也是上面的意思。”川崎俊一合上資料夾，“趙家能量不小，課長擔心跟蹤趙文博被發現，到時上面又要找咱們特一課的麻煩。課長也說了，與其打草驚蛇，不如先放一放。”
陳默往前湊了湊，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憤憤不平：“那……那就這麼放過趙文博了？這小子嫌疑還沒洗清——”
川崎俊一搖了搖頭，壓低聲音：“沒辦法。除非有確鑿證據證明他是重慶的人，否則決不能動他一根毫毛。”他心裡還有一句話沒說：派遣軍總部給特一課的命令是——就算趙文博是間諜，也別要他的命。一個活著的籌碼，比一個無用的死人有用多了。
陳默嘆了口氣，臉上的表情從“憤憤不平”變成了一種“為國分憂”的沮喪：“哎，川崎君，你也知道，我們調查小組人員一天無所事事，都想為帝國出一份力。本來以為有份差事，現在倒好，又閒了下來……”
森田立刻在旁邊附和，頭點得像雞啄米：“是啊是啊，不能為帝國出力，屬下心裡難受！”
陳默沒看他，但餘光掃見森田一邊說著“心裡難受”，一邊悄悄把剛拿出來準備出門的筆記本又放回了抽屜裡。那動作快得像變魔術，熟練得彷彿做過無數次。
川崎俊一看了他們一眼。他來特一課也有段時間了，對特別調查小組的作風門兒清。這幫人嘴上說的話，你一句都不能當真。但他心裡也有數，特一課上下雖然都說調查小組都是些混日子的廢物，可人家辦事確實利索，名聲連憲兵隊和梅機關都知道。貪點小錢、偷個懶，在真本事面前，根本不算什麼。
“行了，別貧了。”川崎俊一拿起資料夾，“課長說了，這段時間你好好休息。有任務會通知你們。”他走到門口又停了一下，回過頭看了陳默一眼，“對了，課長讓我轉告你——好好準備，過幾天可能會有個應酬。”
森田立刻接話：“哈依！屬下一首準備著！”
川崎俊一看了他一眼，嘴角動了一下，沒有拆穿他，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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