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鎖解除的訊息是中村一男的屍體被截後第二天傍晚傳來的。
春明雅人站在飯店大廳裡,臉色鐵青地宣佈:“所有人,登記後可以離開。”
話音落地,那些被關了三天三夜的客人們像炸了窩的雞,爭先恐後往門口湧。憲兵們攔都攔不住,被撞得東倒西歪。有個穿睡衣的中年男人跑得太急,拖鞋甩飛了一隻,光著腳丫子踩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啪嘰啪嘰”的,頭也不回。
森田蹲在二樓樓梯口,看著下面那混亂場面,嘖嘖兩聲:“這幫人,關幾天就跟關了幾年似的。要我說,再關幾天也沒啥,包吃包住,多好。”
小林在旁邊小聲說:“森田前輩,他們是客人,不是犯人……”
“你懂什麼!”森田瞪他一眼,“這叫換位思考!懂嗎?咱們是當兵的,吃苦耐勞是應該的。他們是老百姓,嬌氣!”
“組長,”森田湊過來,壓低聲音,“您說這幫人,這兩天真被盯得連拉屎都有人看著?”
陳默瞥他一眼:“你問這個幹什麼?”
森田搓搓手,訕笑:“屬下就是好奇。您想啊,一天拉幾回,拉多久,拉完衝沒沖水,那都得記下來——這活兒,誰幹誰遭罪。要是讓屬下去幹,屬下寧可去掃廁所。”
小林在旁邊小聲說:“森田前輩,您昨天還說想去幹這個,說能立功……”
森田瞪他一眼:“你懂什麼!那是昨天!今天不一樣!今天我知道了,這活兒比掃廁所還髒!掃廁所最多是臭,這個,噁心!”
小林縮了縮脖子,不敢再說話。
陳默靠在牆上,懶得理他。
兩天了。
這兩天,他把春明雅人給的那份名單翻來覆去查了十幾遍。名單上十幾個人,有憲兵隊的,有特高課的,有特一課的,還有幾個梅機關的人。他挨個約談,挨個記錄,挨個寫報告。
當然,什麼也沒查出來。
因為洩密的人是他自己。
知道轉移路線的,除了春明雅人自己,就是憲兵司令鈴木重康。那兩個死人己經死了,活著的兩個,一個是頂頭上司,一個是頂頭上司的上司。他怎麼查?查春明雅人?查鈴木重康?
他只能寫了一份“初步調查結果”,列了幾個可能的疑點,都是些模稜兩可、誰都能套上去的廢話。春明雅人看了,點了點頭,沒說什麼。
但陳默知道,這事兒沒完。
屍體被劫,膠捲失蹤,美國人那邊還在鬧。鈴木重康這兩天脾氣大得很,見誰罵誰。昨天他把春明雅人叫去,罵了整整半個時辰。今天,輪到日川岡坂了。
陳默想起日川那張臉,嘴角微微扯了扯。
那老鬼子,平時總是一副“一切盡在掌握”的樣子,這回怕是要吃癟了。
“組長!”森田湊過來,壓低聲音,臉上帶著那種“我有重要發現”的神秘,“您說,那個中村一郎的屍體,到底被誰搶走了?會不會是軍統那幫人乾的?”
陳默看了他一眼。
森田被他看得心裡發毛,訕訕地退後兩步:“屬下就是好奇,隨便問問……”
“好奇害死貓。”陳默說,“這話你沒聽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