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間，法租界邊緣一間廢棄的倉庫裡。
潘明哲蹲在角落，面前是一堆破爛的木箱和發黴的稻草。空氣裡一股黴味和老鼠屎的騷臭，燻得他眼睛疼。但他顧不上這些。
他在想下一步怎麼辦。
從維多利亞飯店對面那棟灰樓逃出來之後，他不敢回那處小院。那西個人——張瑞山、孫明義、馬全福、周大生——他一個都不敢見。
劉二虎己經死了，被他親手推上去擋炸彈的。那傻大個兒死的時候，臉上還帶著那種“這是咋回事”的懵懂表情。
其他人呢？他們會怎麼想？
張瑞山那雙總是半閉著的眼睛，會不會己經睜開了？孫明義那根木頭，會不會己經在向戴笠彙報了？馬全福和周大生那兩個滑頭，會不會己經開始編排他的罪名了？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回不去了。
日川那邊呢？
他在逃跑的路上，用備用的安全渠道給日川發過一條訊息：“情況有變，暫時失聯。”
可訊息發出去兩天了，一點回音都沒有。
日川放棄他了。
潘明哲抱著膝蓋，把臉埋進去。
他想起了雅子。那個女人白皙的脖頸，溫順的眼神。還有日川桌上那些整整齊齊碼著的金條。
都是假的。
都是畫餅。
日川給他畫了張餅，讓他去咬。他咬了，咬得很用力，咬得滿嘴是血。可那餅是假的，咬碎了才發現，裡頭全是空氣。
現在他什麼都沒有了。
戴笠那邊回不去，日川這邊放棄了，劉二虎死了，那西個人在找他。
他蜷縮在角落裡，像個被遺棄的野狗。
遠處傳來腳步聲。潘明哲猛地抬起頭，屏住呼吸。
腳步聲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是個巡夜的更夫，嘴裡還哼著小曲。
潘明哲鬆了口氣，重新縮回角落。
他盯著黑暗中那一絲微弱的光，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活著。
得活著。
只要活著，就還有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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