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板上切出一塊明晃晃的光斑。幾隻麻雀在窗外的梧桐樹上跳來跳去，嘰嘰喳喳，吵得人腦仁疼。
陳默剛坐下，還沒來得及點菸，桌上的電話就響了。
他接起來：“莫西莫西。”
“山本，來我辦公室一趟。”是春明雅人的聲音，比平時溫和那麼一絲絲，但那一絲絲反而讓陳默心裡咯噔一下。
春明雅人什麼時候溫和過？他從來都是冷冰冰的，像剛從冰箱裡拿出來的手術刀。突然溫和，準沒好事。
陳默放下電話，整了整制服，對屋裡三人擺擺手：“你們先待命。”
森田正趴在桌上打盹，聽見聲音一個激靈跳起來：“組長！您去哪兒？要不要屬下跟著？”
“不用。”
陳默推門出去。
春明雅人的辦公室一如既往地乾淨。陽光從百葉窗縫隙裡切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條條明暗相間的條紋。課長坐在桌後，手裡拿著份檔案，看見陳默進來，下巴朝對面的椅子點了點。
“坐。”
陳默坐下，腰板挺首。掃描悄無聲息地鋪開——
【物件：春明雅人。狀態：表面平靜/內心微有波瀾。深層：山本這小子，用著還算順手。但畢竟是日川的人，又是中國人，不能全信。飯店那案子雖然出了岔子，但總算找回了一卷膠捲，憲兵司令部那邊也算有個交代。接下來得乾點自己的業績，不能讓日川那邊覺得特一課是他家的後院。給他派個輕鬆點的活兒，支開一陣子，免得礙事。】
陳默心裡有數了。
春明雅人要支開他。
“山本，”春明雅人開口，語氣比平時溫和，“飯店那案子，你們小組辛苦了。雖然出了點岔子，但總體可圈可點。”
陳默立刻露出受寵若驚的表情：“課長過獎了！都是課長指揮有方！”
春明雅人擺擺手，示意他別來這套。
“最近公共租界北區治安有點亂，”他拿起另一份檔案，推到陳默面前，“日本僑民那邊投訴了好幾次，說是有小偷小摸，還有幾個商社反映有人踩點。你帶人去巡查幾天，摸摸情況。”
陳默接過檔案，掃了一眼。公共租界北區，幾條商業街，幾個日本僑民聚居點，還有幾個倉庫。典型的日常巡邏任務，沒什麼難度，也沒什麼油水。
“課長，這任務……”他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疑惑，“是不是太簡單了點？”
春明雅人看著他，嘴角微微扯了扯：“簡單？公共租界那個地方，日本人、中國人、英國人、美國人混在一起，你以為簡單？眼睛放亮點，耳朵豎尖點。那些小偷小摸背後，說不定連著誰。”
陳默聽懂了。
翻譯過來就是：沒什麼大事，但也不能完全放鬆。去轉轉，別給我惹麻煩，也別讓日川那邊覺得我在閒置你的人。
他立刻立正：“哈依！屬下明白！”
春明雅人點點頭，揮了揮手。
陳默退出辦公室，輕輕帶上門。
站在走廊裡，他點了支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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