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半，陳默被尿憋醒了。
他迷迷糊糊爬起來，趿拉著鞋往廁所走。走到窗邊時，習慣性地往外瞥了一眼——就這一眼，他差點沒站穩。
樓下街對面那根電線杆旁邊，蹲著個人。
穿著灰布短褂，戴著頂破草帽，手裡拿著張報紙，正往他這棟樓的方向看。
陳默的睡意瞬間沒了。
他站在窗邊，沒動，只用餘光盯著那個人。掃描瞬間啟動，像一張無形的網，悄無聲息地鋪過去——
【物件：山田次郎，二十八歲，特高課外圍調查員。狀態：無聊/犯困。內心：【媽的，盯了三天了，那個女的每天七點出門，六點下班，生活規律得跟鐘錶似的。課長讓我查她底細，查什麼？一個銀行女職員，能有什麼問題？這破差事什麼時候是個頭。蹲了三天，那個女的就是上班下班買菜做飯，連個男人都沒來過。長得倒是挺好看，可惜是個中國女人……】】
陳默差點笑出聲。
日川的人。
三天前他跟日川說了少司羨的事，日川說要“查一查”。這不，查的人就來了。
他站在窗邊，看著那個叫山田次郎的特高課外圍。那人蹲在那兒，腦袋一點一點地，像是在打瞌睡。手裡的報紙半天沒翻一頁，都快拿反了。
陳默轉身，繼續往廁所走。
上完廁所回來，他又往窗外看了一眼。那人還在，依舊那副半死不活的樣子。
陳默躺回床上，盯著天花板。
日川查少司羨，正常。不查才奇怪。反正少司羨那身份是日本人安排好的，查也查不出問題。他操什麼心？
他翻了個身，繼續睡。
七點半，陳默下樓時，那個叫山田次郎的還在電線杆旁邊蹲著。這回他沒拿報紙了，改拿個燒餅，正啃得滿嘴流油。
陳默從他身邊走過，目不斜視。那人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繼續啃燒餅。
路過街角報攤時，陳默買了份報紙，邊走邊看。頭版還是那些事——歐洲戰場、國際譴責、還有一小塊關於“76號收編軍統反正人員”的報道。他掃了一眼，沒在意。
八點整，特一課辦公室。
陳默推門進去時，森田正站在窗邊，負手而立，看著窗外那幾只麻雀。他今天換了個造型——腰板挺得比門板還首，下巴微微揚起，眼神眯著，那副模樣，活像一隻正在思考宇宙真理的企鵝。
小林蹲在角落，抱著相機，一臉困惑地看著他。
“森田前輩，您今天這是……”
“噓——”森田抬起手，示意他別說話，“我在思考。”
小林不敢再問。
陳默走到自己桌前坐下，點了支菸，看著森田表演。
森田站了足足一分鐘，然後慢慢轉過身，用一種“深思熟慮”的語氣開口：“小林啊，你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嗎？”
小林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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