滬上,憲兵司令部。
鈴木重康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一份檔案,但他一個字都沒看進去。他在等。等法租界的訊息。
野田大佐坐在對面,手裡端著杯茶,也沒喝。他看了鈴木一眼,試探著開口:“司令官,春明君這次行動,應該是十拿九穩。那個李亮,被咱們捏在手裡,他不敢耍花樣。軍統那邊,肯定以為李田還是他們的人。只要跟著李田,就能抓到軍統的情報科科長,然後就能找到王天木的據點——”
“我知道。”鈴木重康打斷他,語氣有點不耐煩。
野田閉上嘴,低頭喝茶。
鈴木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陽光正好,院子裡那棵松樹的針葉綠得發亮。他站了一會兒,轉過身。
“野田君,你說日川岡坂現在在幹什麼?”
野田一愣,想了想:“應該……在辦公室吧?”
鈴木重康嘴角扯了扯,那笑容有點冷:“他肯定在等。等春明雅人的行動失敗。”
野田張了張嘴,沒敢接話。
鈴木重康正要說什麼,桌上的電話響了。
他走過去,接起來:“莫西莫西。”
電話那頭傳來日川岡坂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種……說不上來的東西。像是沉痛,又像是別的什麼。
“將軍,法租界的訊息……不太好。”
鈴木重康的手指攥緊了話筒。
“小野君帶隊行動,中了軍統的埋伏。龜田君殉國,還有三個……也沒了。小野君重傷,正在送回來的路上。”
鈴木重康沒說話。他站在那兒,手裡的話筒貼著耳朵,臉上的表情一點一點沉下去,像往井裡扔石頭,沉到底,看不見了。
“將軍?”日川岡坂的聲音從話筒裡傳出來,帶著那種恰到好處的、拿捏得死死的沉痛,“將軍,您還在嗎?”
鈴木重康深吸一口氣,聲音冷得像從冰窖裡撈出來的:“訊息可靠嗎?”
“可靠。”日川岡坂說,“我的人第一時間趕到現場,親眼看見的。小野君己經被送回來了,傷得不輕。龜田君和其他幾個人的遺體,也在運回來的路上。”
鈴木重康沒說話。
日川岡坂繼續說,語氣裡那點沉痛還在,但底下壓著的東西,鈴木重康聽得出來——那是看笑話的得意。
“將軍,春明少佐這次行動,事先跟誰商量過?這麼大的事,怎麼連我們特高課都不知道?要是提前通個氣,也不至於——”
“夠了。”鈴木重康打斷他。
日川岡坂閉上嘴。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然後他的聲音又響起來,這回沒那麼沉痛了,反倒多了點關心的意思:“將軍,您別太生氣。春明少佐年輕,經驗不足,出點差錯也正常。以後多歷練歷練就好了。”
鈴木重康沒接話。
日川岡坂等了幾秒,見他不說話,又開口了:“將軍,那我就不打擾您了。您忙。”
電話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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