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西點半，特一課辦公室。
森田趴在桌上，面前攤著那份寫了三天的《關於改善特一課伙食的請願書》。紙面上密密麻麻的日文，光第一段就用了“帝國軍人”、“聖戰使命”、“體力即戰鬥力”等詞彙。他咬著鉛筆頭，眉頭擰成一團，在最後一段的空白處添了一句“以上，謹呈”，寫完看了看，又改成“以上，切望”，又看了看，改回“以上，謹呈”。
小林坐在旁邊，膝蓋上放著布包袱，裡面裝著擦好的相機。他看著森田那張紙，開口了。
“前輩，‘切望’和‘謹呈’不能連用。”
森田的筆停住了。他轉過頭，看著小林。
“誰說的？”
“日語課綱。‘切望’是副詞，‘謹呈’是動詞的敬體。您寫的‘以上，切望謹呈’，等於說‘以上，迫切地恭敬地呈上’。重複了。”
森田的臉僵了一瞬。他把那張紙拿起來，湊近了看，又拿遠了看。
“那你說怎麼寫？”
“‘以上，謹呈’就可以。”
森田沉默了兩秒，把“切望”塗掉。塗得很用力，紙都戳破了。塗完把紙往桌上一拍。
“小林，你知道為什麼食堂的炸豬排比憲兵隊的小嗎？”
小林想了想：“因為特一課的伙食標準比憲兵隊低。”
“不對！”森田的聲音拔高了半度，“是因為沒人替我們說話！憲兵隊那幫人，天天在鈴木將軍眼皮底下轉，食堂的人不敢怠慢。我們呢？我們特一課在春明課長手下，課長又不管食堂的事。這叫——會哭的孩子有奶吃！”
他說著站起來，拿起那張請願書，在手裡抖了抖。
“所以這份東西，不是請願書，是宣言！是特一課底層軍官的吶喊！”
小林看著那張被戳破的紙，沒說話。
真佐子坐在窗邊，膝蓋上攤著記錄本。她抬起頭，用那種平靜得像在唸天氣預報的語氣說：“森田前輩，食堂的炸豬排比憲兵隊小，是因為特一課的用餐人數少，後廚按比例縮減了食材採購量。跟請願書沒關係。”
森田轉過身，看著她。
“你怎麼知道？”
“上個月後勤課的報表，我整理過。”
森田張了張嘴，又閉上。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請願書，上面的字跡忽然顯得有點可笑。他慢慢坐下來，把那張紙對摺，又對摺，塞進抽屜裡。
安靜了幾息。
陳默靠在椅背上，手裡夾著煙，看著這一幕。他把菸頭按滅，站起來。
“收拾東西。今天早點下班。”
森田從椅子上彈起來，剛才的沮喪一掃而光，精神頭比下午任何時候都足：“組長！去哪兒？”
“澡堂。西川北路新開了一家，日本僑民開的，說是從本土引來的溫泉粉。我請客。”
森田的眼睛亮了，聲音都高了八度：“溫泉粉？真的溫泉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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