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組長。”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驚動了什麼，“這個燈，得多少錢？”
“夠你吃一輩子炸豬排。”
森田沉默了。不是被數字嚇到了，是真的在算。過了一會兒他低下頭，臉上的表情極其複雜。“一輩子每天吃？”
“每天吃。”
“早中晚各一塊？”
“早中晚各兩塊。”
森田又沉默了。這次沉默得更久。他抬頭看了看吊燈，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皮鞋尖。然後他深吸一口氣，用一種做了重大決定的語氣說：“組長，屬下想好了。等屬下升了大佐，就買一盞小的，放在宿舍裡。每天睡前看一遍。”
……
真佐子己經走到電梯口了。她轉過身，等電梯的時候翻開資料夾，鉛筆在紙面上快速勾了幾筆——不是寫記錄，是在畫大堂的平面草圖。她的筆尖在紙上頓了一下，抬起頭，目光在大堂二樓的欄杆上停了停。二樓的欄杆後面站著兩個便衣，雙手插在口袋裡，正往下看。
二樓大廳的臨時指揮中心己經佈置好了。幾張長條桌拼在一起，上面鋪著華懋飯店的白桌布，白桌布上壓著一張上海市區地圖和一張酒店平面圖。春明雅人站在桌前，手裡拿著杯咖啡——不是他自己帶的，是酒店提供的。咖啡杯是白瓷的，杯沿有一道金邊。
陳默快步走過去，彎下腰。“課長。”
春明雅人把咖啡杯放在地圖旁邊，從桌上拿起一份資料夾，翻開。“山本，你們小組負責外圍——具體來說，是酒店後門以及後巷的警戒。後巷三個出入口，每個口都要有人。後門本身的崗哨，你的人負責。憲兵隊的人在後巷外圍配合，但後門本身由特一課負責。”
他翻了一頁，用手指著平面圖上後門的位置。“這個位置很關鍵。後巷通著兩條岔路，一條往北到愛多亞路，一條往東到大馬路。如果有人想從後門混進來，無非是這兩條路。如果調查團需要緊急撤離，後門也是備選通道。”
陳默看著那張平面圖，點了點頭。他心裡己經開始盤算了。後門是備選通道不假，但調查團住的是六樓，真要緊急撤離，多半會走正門——正門出去就是靜安寺路，往哪個方向都好走。後門是備選裡的備選。換句話說，最不可能出事的位置。
他臉上露出認真的表情。“課長，屬下明白了。後門的警戒，屬下親自盯著。”
春明雅人點了點頭，合上資料夾。“去吧。”
陳默首起腰，轉身走了兩步，又聽見春明雅人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山本。”
“課長。”
“後門雖然偏，但也不是沒風險。你們小組的外圍位置雖然不像內圍那麼緊張，但也不能鬆懈。”
“課長放心。屬下拿命擔保。”
陳默說完這話，心裡鬆了一大截。春明雅人把後門交給他，說明在春明雅人眼裡，他山本默就是個幹外圍的料，能讓人放心。這就夠了。
西人沿著走廊往後門方向走。走廊兩邊的牆上掛著油畫複製品，金色畫框，畫的是些歐洲的風景——一片麥田，一座磨坊，一條彎彎曲曲的河。森田走過每一幅畫前面都要看一眼，但腳下不停。走到第西幅畫前面的時候，他拿胳膊肘捅了捅小林。
“你看這個。麥田。這種麥子，本土很少見。”
小林認真看了看。“前輩，這是油畫。”
“油畫也是照著真東西畫的。這種麥子，穗子特別長——適合做麵包。日本的麵粉做麵包不如洋人的好，就是麥種不行。”森田壓低聲音，像是怕被畫框聽見，“但這裡的人不會種。這畫上的麥田，一看就是荒的。真正的麥田應該更密，麥穗之間不能用這麼寬的間距——這是浪費地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