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把掃描收回來，臉上的笑亮了幾分：“大人您明天要是得空，屬下聽說南京有幾家老字號的點心鋪子，桂花糕做得不錯。您要是想嚐嚐，屬下可以幫您打聽打聽。”
久我誠看了他一眼，嘴角那個弧度淡淡的，看不出是感興趣還是隨口一聽：“到時候再說吧。”
陳默應了一聲，退後兩步，往自己那桌走。
陳默應了一聲，退後兩步，往自己那桌走。他經過宴會廳角落的時候，森田正蹲在一棵綠植旁邊，用一隻鉛筆在記事本上畫著什麼。他湊過去看了一眼，紙上畫的是宴會廳的平面圖，上面標了幾個箭頭和圈。
“你在畫什麼？”
森田抬起頭，臉上的表情極其鄭重：“組長，屬下在分析宴會的安保佈局。您看這個位置——”他指著靠近大門的那個圈，“剛才有人從這個方向往主桌看了好幾眼，但一首沒有靠近，很可疑。”
“那是侍者。”陳默說，“端酒的。”
森田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那個圈，又抬頭看了看遠處那個正在給客人斟酒的侍者：“……那他也是可疑的侍者。真正的帝國軍人，應該對所有服務人員保持警惕——這是《柏林偵查術》第十六章的精髓。”
陳默看了他一眼：“《柏林偵查術》沒有第十六章。”
森田噎了一下，但很快又穩住了：“……反正就是這個道理。”他合上筆記本，站起來，跟著陳默往回走。
宴會廳另一頭，趙德明和趙文博還站在那根柱子旁邊。趙德明看了趙文博一眼，目光在他那張繃著的臉上停了一下，然後壓低聲音：“你別招惹他。我再說一遍。”
趙文博攥著酒杯的手指緊了緊，但嘴上沒有反駁：“……知道了。”
他嘴上答應了，心裡那根刺卻扎得更深了。小婉那雙眼睛在他腦子裡晃了一下，又被他按下去。他把酒杯端起來，把最後一口酒灌了下去。
………
夜更深的時候，與宴會廳隔著幾條街的一間舊民房裡，油燈的火苗在玻璃罩裡輕輕晃著。軍統南京站站長周懷安坐在桌前，手裡捏著一份電報，紙邊己經被他捏出了毛邊。電報不長，但每一行字都像釘子：“不惜一切代價阻止汪逆簽約儀式。戴。”
他把電報放下，端起桌上那杯涼透的茶喝了一口，沒有皺眉頭。旁邊坐著的情報員壓低聲音：“站長，咱們上次為了弄到條約名字，己經把最深的線人撤出來了。現在再往裡安插，至少要兩個月。”
周懷安沉默了一會兒，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敲了兩下。窗外有一輛車駛過，車燈的光從窗簾縫隙裡漏進來，在他臉上切出一道短暫的白亮，又暗下去了。他把電報摺好放回抽屜裡，聲音不高：“明天把外圍所有能用的人，全部列一個名單給我。不管什麼關係，只要能接觸到簽約儀式周邊的任何環節，都列出來。”
情報員點了點頭，轉身走了出去。門在他身後輕輕合上。周懷安一個人坐在屋裡，油燈的火苗又跳了一下，他看著那團光，沒有動。
…………
1940年11月26日。南京。
太陽從城牆東邊升起來的時候，陳默正站在南京飯店西樓房間的窗前刷牙。窗外灰撲撲的街道上，一個賣早點的推著車慢慢走過，蒸籠的白氣在晨光裡散開又聚攏，像個猶豫不決的魂。他漱了口，把搪瓷杯往窗臺上一擱，對著玻璃上那團模糊的倒影整了整領口。
今天有小範圍會談。久我誠親口說的，讓他也去。他對著玻璃裡那個穿深灰色西裝、領帶打得一絲不苟的倒影，扯了一下嘴角。那嘴角扯出的弧度不深，像是還沒完全醒透，又像是在跟鏡子裡的自己確認什麼。
他下樓的時候，森田己經在大堂裡了，手裡捏著一塊從街邊買的桂花糕，正小口小口地啃著。看見陳默下來，他立刻把剩下的半塊塞進嘴裡，腮幫子鼓得像倉鼠，含含糊糊地說：“組長！您今天穿這麼整齊，是有大場面？”
“少打聽。”陳默從他身邊走過去，“你們待會兒跟著近藤少佐，別亂跑。”
森田把嘴裡的桂花糕嚥下去，又掏出一塊新的：“哈依！屬下己經準備好了！”
小林合上書站起來，猶豫了一下：“組長，那我們今天做什麼？”
陳默己經走到門口了，沒有回頭：“聽近藤少佐安排。他讓幹什麼就幹什麼。”
小林點了點頭。真佐子沒說話，只是微微點了一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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