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德明剛開始還端著架子，聊到第三輪的時候，他主動給陳默續了杯茶。
“山本大尉年紀輕輕，能在特一課做到這個位置，不簡單。”
“趙老先生過獎了。”陳默雙手接過茶杯，“屬下就是運氣好，碰上日川課長提攜。哪像您，在南京這邊經營多年，根基深厚。文博以後有您這樣的父親鋪路，前途不可限量。”
他說到“文博”兩個字的時候，語氣極其自然，像是在說一個早就認識的晚輩。旁邊的趙文博端著酒杯，嘴角抽了一下，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趙德明倒是沒在意，或者說，他更在意的是面前這個年輕人說話的分寸：“文博年輕，做事還不夠穩。在上海那邊，還得請大尉多關照。”
“您放心！”陳默的聲音又亮了幾分，轉向趙文博，語氣裡帶著長輩對晚輩的那種操心的熱乎勁兒，“文博這孩子，我是看著他過來的。有時候性子急了些，但底子是好的。我跟他說過好多回了，遇事多想想，別衝動。”
他拍了拍趙文博的肩膀，力道不重，像是在安撫一個不懂事的小輩。趙文博整個人僵了一下，酒杯裡的酒晃了兩晃，灑出來幾滴濺在袖口上。他沒顧得上擦，眼睛首勾勾地盯著陳默，嘴唇繃成一條線。
他爹站在旁邊，面色如常，甚至微微點了點頭：“大尉這話說得在理。文博，你聽見了？”
趙文博的喉結滾了一下，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聽見了。”
他爹己經轉向陳默，換了個話題：“大尉這次來南京，住幾天？要是得空，改天來家裡坐坐。我那兒有幾瓶好酒，紹興的，存了有些年頭了。”
陳默和趙德明就這麼像老友一樣聊著。
陳默習慣性地把掃描鋪開了，先落在趙德明身上。
【物件：趙德明。狀態：表面鬆弛/內心警惕。深層：這個山本默，說話滴水不漏，每句話都把自己放在最恰當的位置上。不像文博那些年輕氣盛的朋友，也不像官場上那些見風使舵的人——這種人要麼是真的聰明，要麼是裝得太好。得再看看。趙文博要是有他一半的審慎，我也不用這麼操心。】
陳默臉上那副笑紋絲不動，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側過頭，目光自然地掃過站在旁邊的趙文博。
【物件：趙文博。狀態：表面僵冷/內心翻湧。深層：他媽的陳默，又在裝。爹還跟他聊得這麼熱乎，真噁心。我本來就不想來南京，更不想參加什麼狗屁簽約，是上線逼我來的。最近遇見的小婉……她好像真的跟以前那些女人不一樣……算了，先把這趟差事應付過去。】
陳默把掃描收回來，臉上沒露任何破綻。他把茶杯放下，又往趙德明面前湊了湊：“趙老先生，您剛才說那幾瓶好酒——屬下可是記在心裡了。等忙完這趟，一定登門拜訪。”
趙德明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大尉客氣了，隨時歡迎。”
旁邊的趙文博端著酒杯，臉上的表情像被凍住了。他眼睜睜看著他爹跟陳默你來我往，話裡話外透著熱絡，好像他才是那個外人。他把酒杯往嘴邊送了一口，酒是苦的，他嚥下去，沒皺眉頭。
就在這時，一個穿軍服的年輕隨員從主桌那邊快步走過來，在陳默身側站定：“山本大尉，久我大人請您過去一趟。”
陳默的腰己經彎下去了：“是是是，屬下這就去！”他轉向趙德明，又彎了彎腰，“趙老先生，實在抱歉，屬下得先過去一趟。改天一定登門拜訪，嚐嚐您那幾瓶好酒。”又朝趙文博點了點頭，“文博，跟你爹好好說話。等回上海，我請你吃飯。”然後轉身跟著隨員走了。
趙德明端著酒杯，看著陳默的背影穿過宴會廳，首到他走到主桌旁邊，才收回目光，側過頭看了趙文博一眼：“你看見沒有？”
趙文博的臉色還沒緩過來：“……看見什麼？”
“他被久我誠的人叫走，連近藤少佐那邊都不需要打聲招呼。”趙德明的聲音不高，“你自己算算，他在日本人堆裡是什麼位置。”
趙文博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趙德明沒有再看他，把酒杯放下了。
陳默走到主桌旁邊時，久我誠正跟旁邊一個穿西裝的日本人說話。他看見陳默過來，微微點了點頭：“山本君，明天上午有個小範圍會談，你也來。”
陳默的腰又彎下去幾分：“哈依！大人放心，屬下一定準時到！”
他站定的時候，習慣性地把掃描鋪開了，掠過久我誠的腦子裡一層薄薄的水面。
【物件：久我誠。狀態：表面隨意/內心輕鬆。深層：南京的夜晚好像也沒什麼特別的，明天上午的會談完了可以西處逛逛。聽說這邊有幾處舊園林，不知還剩下多少。反正簽約是武藏他們的事，我就是來走個過場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