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子安的目光在那拼合的鈔票上停了一下，然後他抬起頭，看著趙文博，聲音壓低了半分：“文博，你這次來南京，大家需要你幫一個忙。”
趙文博的喉結滾了一下。他把那兩半張鈔票收起來，放進懷裡最貼身的位置：“什麼忙？”
劉子安從袖子裡摸出一個油紙包，推過來，聲音又低了幾分：“這裡面是一把勃朗寧，拆開的，零件都在。還有一張字條，按這張紙條上畫的位置放好就行。不用你動手，不用你管後面的事。你只是負責把它帶進去，放在該放的地方。”
他把那張紙條也推了過來。趙文博拿起紙條展開——是一張簡易的手繪地圖，畫的是會場內部的區域性佈局。一條走廊、兩扇門、一個拐角，拐角盡頭標了一個小圈。字跡很輕，鉛筆畫線，像是用尺子比著畫的。
沒有文字說明，沒有多餘標註。畫圖的人顯然不想讓這張紙被搜出來之後能讀出任何東西。但路線畫得很清楚，趙文博看了兩遍，己經記住了那個位置。
他把紙條摺好，和油紙包一起收進懷裡，動作不快，但手指很穩：“放完之後呢？”
“放完之後你就當什麼都沒發生。”劉子安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很清楚，“該吃飯的吃飯。沒人會知道是你放的。”
趙文博的喉結滾了一下：“……你一首在做這個？”
劉子安沒有回答。他端起那杯己經涼透的茶喝了一口，放下，站起來：“走了。明天的日子，你自己保重。”他拍了拍趙文博的肩膀，那一下不重，趙文博的肩膀往下沉了一下。劉子安轉身走出茶館，風鈴響了一聲。
趙文博一個人坐在桌前，低頭看著懷裡那個油紙包，過了好一會兒才站起來。他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回過頭看了一眼桌上那兩杯涼透的茶，然後推門出去了。街上灰濛濛的，風從巷口灌過來，吹得他領口翻了一下。他站在原地，看著劉子安消失的方向，站了大概十幾秒，然後轉身往住處走。他走得不快，步子甚至比平時慢了幾分，像是每一步都在踩著什麼不確定的東西。
傍晚，趙文博回到住處。進門的時候，他看見趙德明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面前放著一杯茶，茶己經涼了，沒喝。他換了一身深灰色的便服，沒有穿白天那套官服，像是在等人。趙文博的腳步慢了一拍：“爹，你怎麼來了？”趙德明看了他一眼：“等你。”
趙文博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下，心裡那根弦繃緊了。趙德明端起那杯涼茶喝了一口，放下，目光在趙文博臉上停了一下，然後開口了，語氣不高：“文博，你這次來南京，到底是為了什麼？”
趙文博的喉結滾了一下：“我不是說了嗎，就是來散散心——”
“散心？”趙德明打斷他，“你在上海待得好好的，忽然跑來南京，說散心。你覺得我信嗎？”
趙文博不說話了。趙德明靠在沙發背上，目光在兒子那張繃著的臉上停了兩秒，然後聲音忽然低了幾分：“文博，我跟你說過很多次了。你別再跟陳默作對。那種人，你惹不起。”
趙文博的嘴角動了一下：“爹，我——”
“聽我說完。”趙德明打斷他，“我在南京看著風光，底下不知道有多少人想把我拉下來。你現在做的事，每一步都踩在別人挖好的坑上。”
趙文博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見父親眼底那層很薄的東西，又把話咽回去了。趙德明沉默了片刻，然後語氣緩了幾分：“我己經讓人安排了，等這陣子忙完，送你去美國讀書。你在那邊待幾年，等局勢穩了再回來。”
趙文博的手指在膝蓋上慢慢蜷了一下：“……知道了。”趙德明看著他，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他站起來，走到門口時停了一下，沒有回頭：“文博，你是我兒子。你做任何事，最後都是趙家擔著。”門在他身後合上了。
趙文博一個人坐在客廳裡，看著父親剛才坐過的那張沙發，坐了好一會兒才站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