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地獄長廊兩側的壁燈都己熄滅,只剩池金蓮手中一盞孤燈,微光搖曳。
往前走幾步,便能看見兩個鬼卒正用大剪刀剪犯人的舌頭,剪刀寒光刺骨,己經剪到一半,舌頭上的血肉紋理清晰可見。
石磨地獄裡,有人被磨去了大半身子,血水混著碎肉,不斷流進下面的木桶。剩下的半個身子,手臂在掙扎,面容在扭曲,無聲的哀嚎著。
光線昏暗,那些泥塑的人像愈發逼真,像活生生的人。
無論他們是在折磨人,還是在受罪,眼睛都朝著入口的方向,池金蓮往前走多遠,那些目光始終跟著她。
這一路走過來,一般人膽都突突了。
這也正是韓虎把作坊設在地獄後面的緣故。
沒人敢進來仔細看,就連這些在寺廟裡的僧人也不敢獨自穿梭。
但今天來的人是池金蓮。
她甚至不是空手進來的,她搞了個大紅漆進來。路過判官時,順手就把對方手裡握著的木筆扯了下來。
路過油鍋地獄,她在油鍋上畫了大大的叉,“油都黑了,不乾淨,勒令整改。”
撞見拔舌地獄,她看見小鬼兒的舌頭被鉗子夾的老長,卻沒出血,於是給補了點兒血。
走到寒冰地獄,她思考半天,畫個小太陽。
她給牛頭馬面畫了紅嘴唇,給黑白無常換了紅帽子,這麼改完之後看著喜慶多了。如果真的有黃泉,她下去了可以做個梳妝師,提前置業預定。
她準備給下一個化妝時,下一個動了。
“我不喜歡紅帽子。”
冷不丁一個動靜。
在池金蓮的背後。
涼絲絲的氣息吐在她的脖頸上。
後脖頸一片麻酥。
她一回身,手裡提燈一晃,什麼都沒有,泥塑還是泥塑,剛才的話像是她的錯覺。
池金蓮當然還是會有些害怕的,要不然也不至於幹這種事——給自己壯膽嘛。
她本來是想拿黑狗血這兩個的辟邪,結果寺廟不養黑狗,就只能拿熟漆來裝裝樣子了。
“我不怕你們,就是冷不丁一下比較嚇人。”
“如果你們這群泥胎真有靈,褻瀆你們的可不止我一個,記得公平點,都下地獄。”
她信誓旦旦地釋出了宣言,但心情並沒有好轉,反而有種惱羞的憤怒。
她剛才被嚇了一跳,但她不能接受自己的軟弱。據娘說,在她過去的十八年裡,還是小嬰兒的時候,就己經會用大腦袋撞人了。
於是情緒驚濤駭浪一般反撲。
”!了啥差不就子帽綠塗你給沒我,子帽紅歡喜不喜你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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