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時將至,靜室的門被從外面開啟。兩名戒律堂執事進來,一左一右架起顧純的胳膊往外走。
石階又窄又陡,顧純的腳尖好幾次磕在臺階邊緣,麻木地疼。
問心臺建在偏殿後方的石坪上,是一塊三丈見方的黑曜石臺,表面佈滿細密的裂縫。那些縫隙裡積著乾涸的黑跡,是歷年受刑者留下的血。
石臺四周已經站了不少人,有內門弟子,也有幾位長老。
嚴長老的灰白鬍須在晨風裡輕輕晃,嘴邊含著一絲似有若無的冷笑。
柳婷不在人群中,不知是躲去哪裡了。顧純用神識掃過一圈,沒有尋見那張清瘦的臉。
宗主坐在石坪上方的高臺上,玄色大氅被風吹得獵獵作響。他抬了抬手,兩名執事便將顧純押上問心臺。
顧純在臺心盤膝坐好。黑曜石面涼得刺骨,那涼意從尾椎一路竄到後腦,激得她牙根發酸。
“開始吧。”宗主的聲音從高處落下。
一名灰衣長老走到臺邊,將手中烏木杖往地面一叩。杖底嵌著的那枚墨綠晶石亮起來,問心臺邊緣升起一圈灰白色的光幕,把顧純整個人罩在其中。
光幕貼上皮膚的一瞬,顧純渾身繃緊了。
那些光絲像無數根細小的鉤子,順著她的毛孔往裡鑽,擠進血肉,貼著經脈遊走。
後頸的凸起猛地跳動,清苦味被光幕壓住,悶在口鼻間,濃得她眼前發白。
“放鬆,若強行抗拒,神識損傷更重。”灰衣長老機械地重複著,聲音像從極遠的地方飄來。
顧純閉起眼睛,任由那些光絲往深處探去。額角泌出冷汗,順著顴骨淌到下頜,滴在黑曜石面上,迅速被檯面吸乾。
光絲游到後頸處時,突然停住了。
顧純感到那團凸起像被什麼從裡面狠狠一擰,劇痛從頸椎炸開,蔓延至四肢百骸。她咬破了下唇,腥甜的血味在舌尖漫開。
「呵。」識海深處,蘭前輩的聲音像從水面下浮起來,冷冽裡帶著一絲壓抑已久的怒意。
顧純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下一瞬,一股磅礴的魂力從棲霞珠中轟然湧出,如洪水決堤,瞬間沖垮了那些探入體內的光絲。
顧純的身體輕飄飄地站了起來,像被牽線提著的木偶。她看見自己的右手抬起,指尖凝出一柄極薄的青灰色氣刃。
顧純試圖攥住自己的手,可全身沒有一處聽她使喚。
「蘭前輩,你幹什麼?」她慌亂地開始在識海里大喊出聲。
「他們要把你變成廢人,你還在等什麼?」
蘭前輩的叩問擲地有聲,「問心?這光絲會順著你的經脈把最後一點希望也絞碎。受完刑,你連《喚春訣》都練不成。
他們明知你並非真正的魔,卻仍要拿你堵住悠悠之口。你能忍,本尊不能忍。」
“顧純,你在做什麼!”灰衣長老臉色劇變,烏木杖上的晶石炸開一道裂痕。
顧純看見自己的手抬起來,氣刃劃出一道青灰色的弧光,直取灰衣長老面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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