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得好。”宗主拍了拍手,殿側小門裡走出兩個戒律堂弟子。
為首那個手裡捧著一隻銅盤,盤上放著一盞極小的青玉燈,燈芯已經燒得只剩一點焦黑,旁邊還擱著幾片灰白色的香屑。
“此物在後山溪畔尋得。香灰經查驗,與你院落中找到的香一致。”
宗主拈起那幾片香屑,用手指慢慢碾碎,“那香就是你引去的,你認不認?”
顧純看著那些灰白色的粉末從宗主指縫漏下來,落在銅盤上發出沙沙的輕響。
她忽然想起那日溪邊的霧,霧裡那雙泛紫的眼睛,還有柳婷掌心那枚香囊。
柳婷懂得調配香囊,定然也知道如何制香,而她又剛好借住過自己院落一段時間。
“弟子不曾做過,這一定是院中同居人柳婷之物。”顧純咬緊牙關說道。
“事到如今,你還要狡辯。宗門上下根本就沒有叫柳婷的弟子。”
宗主沒有發怒,只將手上的香灰拍掉,朝那兩個戒律堂弟子點了一下頭,“既然顧純不願在此處說清,便請她去戒律堂走一趟。那裡安靜,適合問心。”
一旁的嚴長老睜開眼,視線像一條陰冷的蛇,從顧純的小腿爬上她的後頸:“宗主言之有理。此事關係重大,不可輕慢。”
“問心”二字從宗主嘴裡出來時,顧純的小腹像被人打了一拳。
她聽夕嵐提過戒律堂的問心之術,受訊者被鎖進刻滿符文的石窟,以靈氣為引刺激心脈,讓人在幻覺中吐露實情。
那法子不會要人性命,卻能把好端端的靈脈攪得一塌糊塗。
顧純現在這點剛修出來的靈氣,若真受了問心,只怕連血肉裡的那點底子都要被榨得乾乾淨淨。
“萬萬不可!”
夕嵐上前一步,衣袍帶起一陣風,“問心之刑專為重犯所設,受刑者輕則神識潰散,重則魂海崩毀。師妹本就有舊疾在身,若再受此刑,她這一輩子就真的毀了!”
宗主的手指在案上輕輕敲了兩下:“夕嵐,你護妹心切,本座理解。但宗規在前,顧純若自認清白,問心又有什麼可怕?問心臺可探人神識真偽,從不出錯。”
“從不出錯?”
夕嵐冷笑一聲,殿中溫度彷彿驟降三分,“三年前那名被問心逼瘋的內門弟子,也說自己清白。如今他還被鎖在後山石洞裡,每日對著牆壁數螞蟻。”
顧純心裡泛起一陣酸楚,往前邁了半步,站到夕嵐身側。
“師姐,不必為我爭執。問心便問心,若能洗清嫌疑,受些苦也值得。”顧純說著,手在袖中按了按那枚棲霞珠。
“弟子願受‘問心’之刑,以證清白。”
夕嵐頓時眼眶泛紅,咬著下唇,肩膀繃得死緊。
她看著顧純,那眼神里翻湧著太多東西,惱怒、無力、還有一絲顧純看不懂的驚惶。
“好,既然你自願受刑,明日辰時,問心臺見。”
宗主滿意地點了點頭,又補一句,“今夜你便待在戒律堂的靜室內,不得外出。”
戒律堂的靜室在偏殿地下一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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