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遠侯冷吼了一聲，“顧大人崔大人說得輕巧，可曾想過，若不答應，胥國斷了鹽路，大梁上下千萬百姓無鹽可吃，那才是真正的後患無窮！”
顧清懷皺眉道：“安遠侯，我大梁並非無鹽，自產的粗鹽雖然品質不佳，但總歸能......”
“粗鹽？”安遠侯冷笑一聲，“顧大人，你吃得了粗鹽，朝堂上的諸位大人吃得了嗎？宮中的陛下和娘娘吃得了嗎？再說了，粗鹽的產量本就有限，根本不足以供應全國，一旦胥國斷鹽，不出一年，整個大梁的鹽市就要崩盤，到時候別說世家大族，就是尋常百姓也要遭殃！尤其是軍隊！士兵們沒有鹽吃，哪來的力氣打仗？哪來的力氣保家衛國？”
這話說得直白，卻也戳中了要害。
顧清懷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發現無從說起。
安遠侯說的沒錯，粗鹽產量有限，品質又差，根本撐不起整個大梁的需求。
這些年大梁不是沒有嘗試過改進位鹽技術，朝廷撥款。地方試製，前前後後折騰了幾十萬兩銀子，產出來的鹽依然又苦又澀，連粗鹽都比不上。
這不是錢的問題，是技術的問題。
胥國把製鹽的技術看得比命還重要，所有掌握核心技術的工匠都被嚴密監控，任何人膽敢洩露秘密，全家抄斬。
幾十年來，大梁派出去的細作。收買的工匠，沒有一個人能拿到完整的技術。
一旦胥國斷鹽，市面上鹽價必然瘋漲。
世家權貴們囤積居奇，鹽價翻個幾倍十幾倍都不是不可能。
到時候老百姓吃不起鹽，軍隊用不起鹽，會是什麼後果？
可他心中又實在不甘。
割讓城池。賠付財物。白送土豆......
這樣的條件若是答應了，大梁就真的成了一塊任人宰割的肥肉。
今天是胥國，明天呢？後天呢？
周邊的其他國家看到大梁如此軟弱，還不一擁而上，分而食之？
北邊的胡人，東邊的海寇，西邊的蠻族，哪一個不是虎視眈眈？
大梁若是連胥國這樣的彈丸小國都對付不了，還怎麼對付那些如狼似虎的強敵？
“陛下，娘娘，老臣並非貪生怕死。賣國求榮之人，老臣為官四十年，歷經三朝，從未做過有辱國體之事，但今日之勢，胥國強而我大梁弱，胥國握有鹽利而我大梁處處受制，硬碰硬的結果，只能是玉石俱焚，與其如此，不如暫且低頭，待我大梁國力恢復。技術突破，再圖雪恥，老臣說這些話，每一句都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對得起大梁的江山社稷！”
他說得情真意切，眼角甚至泛起了淚花。
但所有人知道，安遠侯說的暫且低頭，可能是一輩子低頭。
因為大梁的國力短時間不會恢復，技術不會突破，胥國也不會給大梁喘息的機會。
每一次暫且低頭，換來的只會是下一次更狠的敲骨吸髓。
今天退一步，明天就得退十步，退到最後，無路可退。
可是不低頭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