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戰:特種兵重生民國追獵》第127章 廣瀨壽助的蹤跡(1)

作者:如意紅花郎·1個月前

趙六是在滿鐵醫院後巷對面的廢料堆上,瞥見那個身影的。不是宮本次郎的便衣——那些人他閉著眼都能辨出來:蹲在巷口擺舊貨攤的,指尖總無意識摩挲腰間暗袋;公寓樓頂天井裡修鞋的,眼神總越過針線,瞟向巷內動靜;大和旅館後門揀煤核的老頭,蹲得再久,褲腳也不會沾半點煤黑。他們的手看著粗糙,掌心卻無半分逃難人的粗糲老繭,唯有虎口內側,藏著一小塊半透明硬皮——那是槍柄防滑紋磨出來的槍繭,是街頭混了三年的趙六,刻在骨子裡的辨識記號。

這個人不一樣。他蹲在廢料堆的最高處,後背抵著一摞冰冷的碎磚,膝蓋蜷得老高,雙手死死搭在膝頭,像一尊被凍僵的石像。身上那件舊貨攤淘來的破棉襖,袖口磨得露出了發黃的棉絮,領口缺了顆釦子,用一截粗麻線縫著枚鏽跡斑斑的別針,風一吹,別針就跟著晃。布鞋底磨穿了邊緣,卷著毛邊,沾著雪泥,和於滿倉身上那件、和街頭無數逃難人身上那件,一模一樣,卻又格格不入。他始終把手抄在袖筒裡,縮著脖子,下頜抵著胸口,目光卻像淬了冰,越過滿鐵醫院後巷低矮的圍牆,死死鎖在巷子中段那扇凹進去的門洞上——一動未動,整整一個時辰。

趙六蹲在廢料堆另一側,隔著半人高的碎混凝土塊和鏽蝕的鋼筋,大氣不敢出。他悄悄掏出鐵殼懷錶,指尖剛觸到冰涼的表蓋,就聽見秒針滴答作響,敲在寂靜的雪地裡,也敲在他緊繃的心上。一個時辰,那人就保持著同一個姿勢,盯著那扇門洞,彷彿要在牆上盯出一個洞來。他在看什麼?趙六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巷子中段,石井西郎的貼身警衛每過片刻就會錯開半步,後腦勺會有大約兩個呼吸的空當,那是轉瞬即逝的破綻。宮本次郎蹲在樓頂盯梢,這個人蹲在這裡望門洞,他不是宮本的人,卻在學著宮本的樣子;而宮本,不過是在學著林爺的姿勢。三個身影,藏在同一條巷子的三片陰影裡,擺著同一個蹲姿,等著同一只獵物,卻各懷鬼胎。

暮色像墨汁一樣,從後巷兩側的高牆上慢慢滲下來,裹住了整個廢料堆。就在這時,那個人動了。他緩緩把手從袖筒裡抽出來,掌心蹭過膝蓋上的塵土,撐著膝頭試圖站起來——蹲得太久,膝蓋發出一聲乾澀的脆響,像枯枝斷裂,他身子一趔趄,連忙伸手按住身側的碎磚堆才穩住。就是這一按,趙六的呼吸猛地頓住了——那人虎口內側,赫然印著一小塊半透明硬皮,比宮本便衣的更厚、更糙。他是關東軍,不是便衣。宮本的便衣只配手槍,樺木槍柄光滑,磨不出這樣深的繭;只有常年握著步槍計程車兵,才會被槍柄的防滑紋,磨出這樣刻進皮膚裡的印記。他不是蹲街頭討生活的人,是個兵,卻穿著破棉襖,學著逃難人的樣子,在廢料堆上蹲了整整一個時辰,他在替誰盯著那扇門洞?

那人拍了拍膝蓋上的碎土,把破棉襖的領口又豎緊了些,遮住大半張臉,踩著碎磚往下走。腳步碾過凍硬的碎磚,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在寂靜的暮色裡格外刺耳。趙六迅速把懷錶塞回暗袋,像只靈活的狸貓,從混凝土塊後面無聲滑下,隔著大半條街,遠遠跟了上去。那人沒有走向特務機關,也沒有往滿鐵附屬地方向去,他的腳步堅定,朝著關東軍司令部的方向,一步步沉了過去。

暮色漸濃,雪又開始下了,細小的雪沫子飄落在那人肩頭,把他的背影縮成一個小小的黑點。破棉襖的下襬被風掀起來,又重重落下,露出裡面隱約的軍裝衣角。走到關東軍司令部後門,他忽然停住,左右掃了一眼,確認沒人注意,才側著身子,從一扇鏽跡斑斑的鐵門裡擠了進去。鐵門在他身後緩緩關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哐當聲,很快就被暮色吞沒,彷彿從未有人來過。

趙六蹲在街對面一堵塌了半截的磚牆後面,把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指尖攥得發白。關東軍司令部後門,一個穿著破棉襖、虎口有步槍槍繭的人,蹲在滿鐵醫院後巷的廢料堆上,盯了那扇門洞一個時辰,然後走進了這裡。他絕不是宮本次郎的人——宮本的人只回特務機關,絕不會踏進步兵司令部的門檻。他是另一個人的棋子,一個藏在暗處、同樣盯著石井西郎的人。

趙六依舊蹲在原地,再次掏出懷錶,秒針依舊滴答作響。他沒有立刻離開,就像他學著林爺的樣子蹲守那樣,耐著性子等了半個時辰——那扇鐵門,再也沒有開過。首到夜色徹底籠罩街頭,他才從磚牆後面站起來,縮著脖子,裹緊棉坎肩,朝著鼓樓方向,快步走去。

磚窯裡,林戰正蹲在灶臺邊,灶膛裡的火被壓得很小,只有微弱的火苗舔著灶壁,映得他半邊臉明半邊臉暗。他是今天傍晚剛回來的,滿鐵醫院後巷的蹲守,早己陷入僵局——石井西郎突然改變了規律,不再每週二、五的傍晚走出附屬研究室後門。宮本次郎的追捕隊在巷子裡壓了快半個月,連石井的影子都沒見到。他在等什麼?等宮本撤走,等獵物失去耐心露出破綻,還是等另一個藏在暗處的人,先動手?於滿倉蹲在灶臺對面,紅布鞋和兩根火柴梗整齊地擺在灶臺上,他的掌心緊緊攥著那枚俄國戈比,指節泛白。老蔫還沒到,白師傅的白布包也沒送來,連趙六,也遲遲未歸。

窯口的枯枝突然動了一下,帶著一股刺骨的寒氣和滿身雪沫子,趙六鑽了進來。他的棉坎肩下襬被雪水浸溼,顏色深了一大塊,眉骨上的雪沫子凍成了白霜,凍得通紅的手一伸出來,就冒出了白氣。他沒立刻說話,蹲在灶臺邊,把雙手湊到灶口烤著,火苗映在他手背上,幾道新添的血痕格外扎眼——不是荊棘劃的,是碎混凝土塊的稜角磨出來的,邊緣還結著冰碴,顯然是在廢料堆上爬過。

趙六翻著手背烤火,聲音帶著未散的寒氣,卻格外清晰:“林爺,我今天在滿鐵醫院後巷的廢料堆上,看見一個人。穿破棉襖,布鞋底磨穿了邊,蹲在最高處,盯了巷子中段那扇門洞整整一個時辰。他站起來的時候趔趄了一下,我看見了他的虎口——有槍繭,不是手槍磨的,是步槍。”他抬眼看向林戰,眼底藏著一絲凝重,“他最後走進了關東軍司令部後門,不是宮本的人,是另一個人的。”

林戰緩緩把灶膛裡的火,用灰燼一點點壓住,窯裡的光線瞬間暗了下來,只剩下灶壁的餘溫。“他長什麼樣?”他的聲音很低,沒有多餘的情緒,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沉穩。

“三十五六歲,中等身材,長著一張扔在人群裡就找不見的臉,沒什麼明顯特徵。”趙六閉上眼睛,把那人的樣子在腦子裡過了一遍,語氣篤定,“但他右肩比左肩低了半寸,不是天生的,是舊傷——應該是斜方肌被擊穿,癒合後撐不起肩膀了。他蹲著的時候右肩沉,站起來也一樣,和板垣徵西郎的舊傷模樣,如出一轍。”

窯裡瞬間陷入死寂,只有灶膛裡的餘燼偶爾發出一聲細微的噼啪聲。於滿倉把掌心的戈比攥得更緊,銅幣的邊緣硌得掌紋生疼,卻渾然不覺。林戰緩緩站起身,從磚垛深處拿出狙擊步槍,槍管上纏著的布條,被他一層一層慢慢解開。月光從窯口的枯枝縫隙漏進來,落在啞黑色的槍身上,泛著冷冽的光。“廣瀨壽助。第10師團長。”他的聲音很沉,帶著一絲冷意,“我上次在滿鐵醫院後巷對面的公寓樓頂,打了他一槍,子彈嵌在他延髓左側的頸椎骨裡。石井西郎把他救活了,卻只留給他一副癱瘓的身子——頸部以下,全動不了,餘生只能躺在床上,靠導管維持性命。”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如刀,“這個人不是廣瀨壽助,是他的人。”

趙六把手從灶口收回來,重新抄進袖筒裡,眉頭緊鎖:“他蹲在廢料堆上看那扇門洞,是在學您?他找到您當初開槍的位置了?”

“找到了。”林戰點頭,指尖摩挲著冰冷的槍管,“他蹲了一個時辰,看的就是巷子中段,警衛錯開半步、後腦勺暴露的那兩個呼吸的空當。他在替廣瀨壽助找那個位置。廣瀨雖然躺在床上動不了,但他的眼睛沒瞎,腦子更沒壞。他讓手下替他蹲守,替他觀察,替他學著我的樣子,等著我動手殺石井。”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嘲諷,又藏著一絲凝重,“我一動手,他的人就會從廢料堆上開槍——不是打我,是打石井。石井死了,這筆賬會算在我頭上;石井沒死,我開槍的位置暴露,宮本的人會從西面八方撲過來,賬還是算在我頭上。廣瀨要的不是我的命,是要宮本抓住我,把我送進石井的實驗室,變成他鐵籠子裡最後一個樣本。他要看著石井把我剖開,就像當年石井把他剖開,救他一命卻毀他一生一樣。”

林戰把纏好布條的狙擊步槍重新收好,走到窯口,撥開擋路的枯枝。楊樹林的月光,順著穹頂灑進來,落在他身上。“他在等,我也在等。石井縮在實驗室裡不出來,廣瀨躺在病床上等我入局,宮本蹲在巷子裡的陰影裡,等我露出破綻。三個人,三片陰影,盯著同一只獵物,誰先沉不住氣,誰就會死。”

於滿倉慢慢站起來,把灶臺上的紅布鞋和兩根火柴梗,小心翼翼地收進棉襖內兜,扣緊了釦子。他依舊攥著那枚俄國戈比,走到林戰身後,聲音不高,卻字字鏗鏘:“林爺,老蔫明天就來,白師傅的白布包會帶來。白師傅攢了很久的銅元,每一枚都是你當初喝羊湯,壓在碗底的。他讓我替你留著。”他望著楊樹林深處,灌溉渠冰面上那道銀白色的亮線,語氣堅定,“我不替你留。你殺了石井,活著回來,銅元還給你;你不回來,我就把銅元還給白師傅,讓他把暗袋重新縫上。等下一個額頭上扎著布條的人,走進他的鋪子,喝一碗羊湯,壓一枚銅元,他再拆開。”

林戰站在窯口,月光落在他額頭的布條上,布條被夜風吹得獵獵作響,冰涼刺骨,而布條下面的血色符號,卻保持著恆定的溫熱,一下一下,和他的心跳同頻。他沒有回頭,也沒有說話,只是抬腳,一步步走進了楊樹林的月光裡,背影挺拔而孤絕。

滿鐵醫院附屬研究室最深處,那間沒有窗戶、密不透風的病房裡,廣瀨壽助仰面躺在病床上。頸部以下,沒有一絲動靜,雙臂僵硬地放在身體兩側,手指微微蜷曲,像在死死攥著什麼。一根透明的導管,從軍裝領口下方延伸出來,尿液一滴一滴,砸在床尾的引流袋裡,滴答聲在寂靜的病房裡,顯得格外刺耳。他的眼睛睜得很大,瞳孔裡,只映著天花板上那盞慘白色的無影燈,燈絲在電壓不穩時微微顫動,他的瞳孔,也跟著輕輕晃動,彷彿還在盯著當年那枚射向他的子彈,盯著那個開槍的身影。

病床旁邊,站著一個人——三十五六歲,中等身材,面容普通,正是趙六在廢料堆上看到的那個人。他穿著筆挺的關東軍軍裝,右肩明顯比左肩低了半寸,站姿挺拔,卻難掩肩頭的僵硬。他微微低著頭,把今天在廢料堆上看到的一切,一字一句,清晰地報告給廣瀨壽助:巷子中段警衛的破綻、公寓樓頂雪面上的蹲痕、那個人可能的開槍位置,甚至連雪地裡兩個膝蓋凹坑的深淺差異,都沒有遺漏。報告完,他便沉默地站著,垂著手,等待指令。

廣瀨壽助的嘴唇,極其緩慢地翕動了一下,聲音輕得像從導管裡漏出來的氣流,幾乎聽不見:“他……什麼時候動手?”

“石井少佐改變了出行規律,不再每週二、五傍晚走出後門。宮本少佐的追捕隊,在巷子裡壓了半個月,始終沒等到他。”軍官的聲音平穩,不帶一絲波瀾,“那個人今天傍晚從磚窯方向進了城,蹲在巷子對面的公寓樓頂,也等了一個時辰,見石井少佐沒出來,便走了。”

廣瀨壽助沉默了很久,無影燈的光在他瞳孔裡反覆跳動,映出一絲陰狠。“他會等的。”他的聲音依舊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他等板垣徵西郎,等了兩個週五;等我,等了兩個週二。他最擅長的,就是等。石井不可能永遠縮在實驗室裡,加茂部隊的研究需要樣本,樣本總要從外面運進來。等石井下一次走出那扇門,他還會蹲在那個樓頂上。”他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狠厲,“你也去。他開槍的時候,不要打他——打石井。石井死了,宮本會抓住他;石井沒死,宮本也會抓住他。我要他活著,活著被送進這間病房,活著看著我,看著他自己,變成石井手裡的玩物。”

軍官腳跟併攏,無聲地鞠了一躬,轉身,輕手輕腳地走出病房。門在他身後緩緩關上,隔絕了外面的一切,只剩下無影燈的光,依舊在廣瀨壽助的瞳孔裡跳動。他緩緩轉動眼珠,目光從天花板上移開,落在床頭櫃上的搪瓷托盤裡——托盤裡,放著一枚銅元,民國十年造,嘉禾圖案清晰完整。那是宮本次郎的人,從滿鐵醫院後巷的雪地裡撿回來的,就在那個人當初開槍的位置正下方。他打板垣徵西郎的時候,彈殼落了下去,這枚銅元,也跟著落了下去。宮本的人撿走了彈殼,送進了石井的實驗室,卻把這枚銅元,送到了他的床頭櫃上。廣瀨壽助盯著那枚銅元,己經看了很多天,眼底藏著化不開的恨意與算計。片刻後,他又把目光移回無影燈上,燈絲依舊在顫動,他的瞳孔,也跟著顫動,像在等待一場註定血腥的落幕。

滿鐵醫院後巷,宮本次郎蹲在那扇凹進去的門洞裡,後背抵著冰冷的牆壁,周身被陰影包裹。月光從樓頂邊緣漏下來,照在他面前那行被無數雙腳踩實的雪面上,凌亂的腳印裡,藏著無數雙等待的眼睛。石井西郎己經很久沒有走出那扇門了,廣瀨的人來了,蹲在廢料堆上看了一個時辰;那個開槍的人也來了,蹲在樓頂上,同樣等了一個時辰。三個人,三片陰影,圍著同一個巢穴,等著同一只獵物。獵物縮在裡面,不肯露頭;獵人蹲在外面,不肯離去。這是一場無聲的對峙,誰先動,誰就會露出破綻;誰露出破綻,誰就會成為下一個倒在槍口下的人。宮本把手抄進袖筒裡,腳趾在布鞋裡反覆蜷縮、伸開,掌心的冷汗被凍成了冰。他在等,等一個破綻,等一場收網,也等一個,同歸於盡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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