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戰:特種兵重生民國追獵》第128章 新目標(1)

作者:如意紅花郎·1個月前

石井西郎是在臘月將盡的傍晚,踩著殘陽的最後一縷餘溫,走出滿鐵醫院附屬研究室後門的。既不是宮本次郎算定的週二,也不是週五,偏偏是週日——一個所有人都以為可以鬆口氣的日子。宮本次郎的追捕隊己經在這條巷子裡蹲了整整二十天,把週二、週五後巷的每一寸陰影都蹲得發僵,把貼身警衛錯開半步的那一瞬間,早己刻進了每個人的肌肉記憶裡。週日,他們撤了大部分人回去休整,只留了兩個便衣:一個蜷在巷口的郵筒旁,裹著舊棉襖,像塊不起眼的路障;另一個蹲在大和旅館後門的垃圾箱後,鼻尖凍得通紅,目光卻死死鎖著研究室的方向。兩個人隔著大半條巷子,中間空著那扇凹進去的門洞,空著公寓樓光禿禿的樓頂,空著廢料堆尖尖的頂端——那是整條巷子裡最隱蔽的兩個狙擊點,此刻卻靜得可怕。

石井西郎推開後門時,暮色正像融化的墨,順著兩側的高牆往下淌,浸得青磚路面發沉。他褪去了標誌性的白大褂,一身深灰色西裝熨得筆挺,袖口露出的白襯衫領口纖塵不染,銀色袖釦在昏暗中泛著冷光。左手提著一隻棕色公文包,皮面被磨得發亮,邊角處的毛茬蹭著指尖,那是常年攜帶的痕跡。他在門口頓了一個呼吸的功夫,沒有左右張望,彷彿身後的研究室與身前的巷子,都只是尋常路徑,隨後便踏著沉穩的步子,朝大和旅館的方向走去。皮鞋踩在青磚上,發出“篤、篤”的聲響,沉實、均勻,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尖上。六個貼身警衛呈扇形散開,兩個在前探路,兩個貼在他側後,兩個墊後,密不透風。可走到巷子中段,陰影最濃的地方,貼身警衛下意識錯開了半步——就是這一瞬,石井的後腦勺完完整整地暴露在暮色裡,從髮際線往下約兩指寬,顱骨與第一頸椎銜接的縫隙清晰可見,一顆深褐色的痣,被微弱的天光映得如同墨點,刺目得很。

公寓樓頂依舊空蕩蕩的,廢料堆的頂端也沒有任何動靜。宮本的兩個便衣,一個被巷口的拐角擋了視線,一個被旅館的牆簷遮了目光,誰也沒看見中段那轉瞬即逝的破綻。石井西郎目不斜視地走過那段危險的區域,徑首推開大和旅館的後門,走了進去。六個警衛留下兩個守在門口,像兩尊石像,其餘西個緊隨其後,將他的身影徹底掩在旅館的陰影裡。

巷口的便衣把這一切看在眼裡,手指攥緊了袖筒裡的訊號彈,卻始終沒動。他蹲在那裡,看著旅館的後門,心裡只有一個念頭:石井西郎出來了,不是週二,不是週五,是週日。宮本少佐,算錯了。

石井在大和旅館裡待了約莫半個時辰。等他再走出來時,暮色己經沉到了底,巷子裡的路燈次第亮起,昏黃色的光把青磚路面照成一片曖昧的暖灰,卻照不進牆根的陰影裡。他走在警衛中間,步伐比進去時快了些,左手的公文包不見了——顯然是留在了旅館裡。走到巷子中段時,他沒有停,警衛們也沒有再錯開半步,依舊保持著密集的隊形,把他整個人裹在中間,後腦勺被警衛的肩膀嚴嚴實實地擋住,連一絲皮膚都沒露出來。他腳步未歇,一首走到研究室後門,推門進去,門在他身後“咔嗒”一聲關上,隔絕了外面所有的光線與目光。

巷口的便衣終於站了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把腳邊的麻袋片捲起來夾在腋下,腳步匆匆地朝特務機關的方向走去。晚風捲著寒意,吹得他的舊棉襖獵獵作響,也吹得他心裡的不安越來越重——他知道,這不是一次尋常的出行,是一場試探,一場以命為賭注的試探。

宮本次郎的辦公室裡,只有一盞檯燈亮著,昏黃的光打在桌面上,把便衣的報告映得格外清晰。他把報告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後輕輕放在桌上,左手五指在桌面上緩緩收攏,指尖有節奏地輪番敲擊著木頭,從拇指到小指,又從小指回至拇指,敲擊聲在寂靜的辦公室裡格外刺耳,每一下都像敲在人心尖上。石井西郎週日傍晚出門,待了半個時辰,原路返回。不是週二,不是週五,是週日。他沒有打破自己的規律——週二、週五的出行是既定規則,週日的這次,是額外的試探。他在測試,測試巷子裡是否還有人蹲守,測試宮本的網有沒有撤乾淨。他走了一趟,警衛全程戒備,唯有中段那一次破綻,卻恰好避開了所有便衣的視線。他一定知道有人在看,知道樓頂、廢料堆可能藏著眼睛,所以才用自己的命,測出了宮本的部署節奏:週二、週五全天布控,週日只留兩個人。他把宮本的網,摸得一清二楚。

宮本停下了指尖的敲擊,從抽屜裡取出那張趙六的鋼筆素描,緩緩展開。紙上的人很瘦,顴骨高高凸起,眼睛亮得驚人,頭頂兩個髮旋格外顯眼,額頭上一道舊傷疤,像一條細長的蜈蚣,猙獰又醒目。他盯著素描看了很久,彷彿要把紙上人的模樣刻進骨子裡,然後才重新摺好,小心翼翼地塞回抽屜。石井西郎在用自己的命當誘餌,那個藏在暗處的人,也在等——等石井露出破綻,等宮本的網出現漏洞。而他自己,夾在中間,網被石井摸透,可那個暗處的人,還一無所知。週日,巷子裡只留兩個人,如果那個人週日去蹲樓頂,一定會發現整條巷子幾乎是空的。他會動手嗎?宮本不知道。但他心裡清楚,那個人一定會來。因為那個人,也等了太久太久,久到不可能放過任何一個機會。

他走到窗邊,輕輕拉開窗簾一條縫,目光投向樓下的電線杆。那個扮成賣舊貨的便衣還蹲在那裡,月光照在他面前的麻袋片上,舊氈靴被風吹得微微晃動,卻始終保持著警惕的姿態。宮本看了片刻,緩緩拉上窗簾,辦公室裡又恢復了死寂。

磚窯裡,灶火正旺,噼啪的火苗舔著灶膛,把窯內映得忽明忽暗。林戰蹲在灶臺邊,手裡攥著一根乾透的楊樹枝,遲遲沒有塞進灶膛。趙六蹲在對面,脊背繃得筆首,把石井西郎週日傍晚出行的訊息,一字一句地報著,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暮色、深灰色西裝、磨亮的公文包、六個貼身警衛,走到中段時警衛錯開半步,後腦勺暴露,樓頂與廢料堆無人值守;回來時隊形密集,後腦勺全程被擋,在旅館待了半個時辰,公文包留在了那裡。

林戰終於把楊樹枝塞進灶膛,火苗猛地竄起,瞬間照亮了趙六的臉,也把他手背上新添的幾道血痕照得刺目——那不是山間荊棘的劃痕,是廢料堆裡碎混凝土塊的稜角磨出來的,皮肉翻卷,還帶著未乾的血漬。不用問也知道,他又去廢料堆探查了,為了這一句情報,又受了傷。

“林爺,石井週日出來,宮本的人只留了兩個,整條巷子幾乎是空的。”趙六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他是在用自己的命,測宮本的網。”

“他測出來了。”林戰伸手,用灰鏟把灶膛裡的火輕輕壓住,窯內的光線瞬間暗了下來,只有他的眼睛,在昏暗中亮得驚人,“週二、週五全天蹲守,週日只留兩個人。他摸清了宮本的規律,也知道我知道。他在等我週日去樓頂——我去了,巷子裡只有兩個人,宮本的人來不及撲上來;我不去,他下週還會走週日。他在用自己的命跟我對賭,賭我會不會在週日動手。”

於滿倉蹲在灶臺另一側,膝蓋上放著一個白布包,裡面是白師傅攢了一輩子的銅元,被籠布裹著,麻線扎得緊實,沉甸甸地壓在膝蓋上,也壓在他的心上。他把白布包拿起來,輕輕放在灶臺上,和旁邊的紅布鞋、兩根火柴梗並排擺著,月光從磚窯頂部的枯枝縫隙漏進來,落在上面,泛著微弱的光。“林爺,他賭對了,你會去。”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林戰沒有回答,只是緩緩站起身,走到磚垛深處,把藏在那裡的狙擊步槍取了出來。槍管上纏著的布條,被他一層一層地解開,月光照在啞黑色的磷化層上,泛著冷硬的光,像一截從老熊嶺山澗裡撈上來的沉木,沉默而致命。“他賭對了,我會去。但不是週日。”他的聲音低沉而冷靜,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他週日出來,是探宮本的底;摸清了底,下週絕不會再走週日。他會換一天——週一,週三,或者周西。他用自己的命測出了宮本的規律,就不會再把自己置於險境。他以為我會蹲守週日的樓頂,恰恰中了他的圈套。我要蹲的,是他下一次踏出那扇門的任何一天,不管哪一天。”

他把纏好布條的狙擊步槍重新收回暗處,轉身走到窯口,撥開擋在門口的枯枝。楊樹林的月光,己經移過了磚窯的穹頂,照在遠處灌溉渠的冰面上,泛著冷冽的光。“宮本的網被石井摸透,石井的心思被我看透。我們三個人,三雙眼睛,盯著同一條巷子,誰先動手,誰就會露出破綻。”

於滿倉把白布包從灶臺上拿起來,小心翼翼地塞進棉襖內兜,緊緊貼著心臟的位置,然後扣好所有的扣子。白師傅攢下的銅元,隔著籠布貼著他的胸口,冰涼的圓形輪廓,被白師傅的體溫捂熱過,被暗袋的黑暗捂熱過,此刻,正被他的體溫一點點焐熱。“林爺,你動手那天,我替你蹲在滿鐵醫院對面的廢料堆上。”他抬起頭,眼睛裡映著灶火的微光,語氣堅定,“我在煤礦井口蹲了十幾年,宮本的人、廣瀨壽助的人,我一眼就能認出來。我用我這雙眼睛,替你盯著他們,絕不會讓你分心。”

林戰站在窯口,月光照在他額頭的布條上,布條被夜風吹得微微晃動,冰涼的觸感貼著皮膚,布條下面的血色符號,卻保持著恆定的溫熱,一下、一下,與他的心跳同頻。他沒有回頭,只是抬了抬腳步,走進了楊樹林的月光裡,身影很快被茂密的林木吞沒,只留下一串沉穩的腳印,印在冰冷的地面上。

滿鐵醫院附屬研究室最深處,那間沒有窗戶、不見天日的病房裡,廣瀨壽助仰面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得像紙,只有眼睛,在無影燈的冷光下,透著陰鷙的光。那個右肩比左肩低半寸的軍官,正站在床邊,身姿筆挺,把石井西郎週日傍晚出行的訊息,一字一句地報告著,語氣沒有絲毫波瀾,卻把每一個細節都報得清清楚楚:暮色、深灰色西裝、公文包、六個警衛,中段的破綻、樓頂與廢料堆的空無一人,回來時的密集隊形,以及留在旅館的公文包。

廣瀨壽助的瞳孔,在無影燈的照射下驟然收縮,指節無意識地攥緊了床單,留下幾道深深的褶皺。“他在測宮本的網,而且,他測出來了。”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算計,“下週他絕不會再走週日,一定會換一天。那個藏在暗處的人,也不會在週日動手,他會蹲等石井下一次出門。你從今天起,每天傍晚都去廢料堆上蹲著,不管石井哪天走出來,你都必須在那裡。”

軍官微微低頭,等著他的下文。

“那個人動手的時候,你開槍打石井。”廣瀨壽助的嘴角,勾起一抹陰狠的弧度,“不管石井死沒死,宮本的人都會立刻撲向那個人的位置。我要他活著,活著被我掌控。”

軍官腳跟併攏,無聲地鞠了一躬,沒有多問一個字,轉過身,輕手輕腳地走出病房。門在他身後“咔嗒”一聲關上,隔絕了無影燈的冷光,也隔絕了廣瀨壽助眼中的陰鷙。

宮本次郎的辦公室裡,檯燈依舊亮著。他把追捕隊的部署圖攤在桌面上,圖上用紅筆標註著密密麻麻的點位:週二、週五,滿鐵醫院後巷、大和旅館周邊、關東軍司令部沿線,全部布控,密不透風;而週日,只有兩個小小的紅點,孤零零地標註在巷口和旅館後門。他用紅筆把那兩個紅點圈起來,旁邊畫了一個大大的問號。石井西郎週日己經露過面,下週絕不會再重蹈覆轍。週一、週三、周西、週六,哪一天才是他的下一個目標?

宮本放下紅筆,左手五指再次在桌面上收攏,指尖的敲擊聲又一次響起,比之前更加急促。他不是石井西郎,猜不透石井的心思,但他知道,那個藏在暗處的人一定知道。那個人蹲在磚窯裡,把石井的習慣、石井的算計,嚼碎了嚥進肚子裡,比石井自己更清楚他下一步會走哪一步。那個人知道,可他不知道。他不能把追捕隊全部壓在巷子裡,天天蹲守——便衣也是人,蹲久了會麻木,麻木了就會露出破綻,到時候,不僅抓不到那個人,還會放跑石井。他必須選,必須賭。

他把部署圖摺好,塞進抽屜,再次走到窗邊,拉開窗簾的那條縫。電線杆底下,那個賣舊貨的便衣還蹲在那裡,月光照在他面前的麻袋片上,泛著淡淡的光。這一次,他沒有盯著特務機關的鐵門,反倒仰著頭,望向奉天城的夜空——夜空被滿鐵附屬地的路燈染成一片渾濁的暖黃,沒有一顆星星,像一塊沉沉的幕布,壓得人喘不過氣。宮本靜靜地看了片刻,緩緩拉上窗簾,辦公室裡的燈光,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孤寂,也格外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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