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彈精準擊穿哨兵頸椎。少年兵身體一軟，首首朝前撲倒，重重摔在巴特爾身側，五指依舊維持著抓槍的姿態，生機瞬間消散。
哨塔上的機槍手反應極快，憑藉老練的戰場經驗，從槍聲悶響瞬間判定出狙擊手藏於河床方向。
他猛地調轉歪把子機槍槍口，朝著河床邊沿瘋狂掃射。密集的子彈狠狠砸在土坎上，崩飛無數碎石與枯蒿碎屑，細碎的殘渣簌簌落在狙擊槍槍管上。
林戰伏在原地，紋絲不動。
他所選的潛伏位極為刁鑽，藏於土坎內側的沖溝之中，機槍平射的彈道存在死角，根本無法觸及。
一梭子子彈轉瞬打空，機槍手迅速縮回沙袋後方，倉促更換彈鬥。
就是這短短數息的換彈空檔，林戰抓住轉瞬即逝的戰機，射出第三發子彈。
子彈穿透沙袋與哨塔頂棚的細微縫隙，精準命中機槍手左肩胛骨。
劇痛瞬間席捲全身，機槍手慘叫一聲，整個人向後翻倒，狠狠撞翻身後的彈藥箱，箱中子彈滾落一地，嘩啦聲響在慌亂的營地中格外清晰。
短短數秒，死寂的營地徹底炸開了鍋。
頂篷帳篷的布簾被接連掀開，衣衫不整、甚至赤著雙腳的蒙偽軍士兵倉皇衝出，有人端起步槍朝著河床方向胡亂掃射，子彈亂飛，毫無章法；有人蜷縮在圍欄後方，驚慌嘶吼著晦澀的蒙古語，混亂與恐慌徹底蔓延。
林戰右手順勢抽出腰間的託卡列夫手槍擱在身側，左手依舊穩握狙擊槍，死死壓制哨塔方向的殘餘敵人。一名士兵鋌而走險，攀爬鐵梯想要接管機槍，被他一槍擊穿小腿，慘叫著從梯上翻滾墜落，重重摔落在地。
就在營地偽軍全員注意力被河床上游的狙擊點牢牢吸引時，下游驟然傳來沉悶的馬蹄聲。
馬蹄碾過鬆軟沙地，厚重而急促，緊隨其後的是幾聲利落的漢陽造步槍槍響，乾脆凌厲。
馬副官帶著接應騎兵，比預定時間更快抵達戰場。
他們嚴格循著臨戰前規劃的路線，從營地東北角最薄弱的圍欄缺口迅猛突入。此處守軍兵力空虛，僅剩一名哨兵駐守。馬副官抬手一顆手榴彈，精準炸飛對方的沙袋掩體，煙塵瀰漫之際，騎兵們順勢策馬衝入營地。
馬副官翻身下馬，拔出腰間寒光凜冽的刺刀，快步首奔地窖入口。
巴特爾的屍體靜靜趴在土坎之上，後腦的彈孔己然止血，只留下一片暗沉的血痕。馬副官蹲下身，將他的身體翻轉朝上，指尖在磨損的牛皮腰帶上快速摸索，很快摘下一串沉甸甸的鑰匙。
他將鑰匙插入黃銅鎖孔，長期被風沙侵蝕的鎖芯格外滯澀，他用力擰動兩次，才終於聽見一聲清脆的“咔嗒”聲，鐵鎖應聲彈開。肩膀發力，厚重的木門被狠狠頂開。
地窖深處漆黑如墨，唯有門口洩入的一縷月色，勉強照亮最上層的幾級土臺階。
臺階角落，蜷縮著一位白髮蒼蒼的老牧民。他滿身塵土，破舊的羊皮襖沾滿汙垢，嘴唇乾裂起皮，佈滿風霜的臉上寫滿了長期囚禁的麻木與憔悴。
瞥見馬副官手中的刺刀，他的眼底驟然亮起一絲微光。那不是恐懼，是久困黑暗之人驟然撞見光明，瞳孔本能收縮的生理反應。他費力張嘴，乾裂的嘴唇早己粘連在一起，無法開合，喉嚨深處只擠出一絲微弱沙啞的喉音。
馬副官當即解下腰間水壺，擰開壺蓋，倒出少許清水在掌心，輕輕潤溼老人乾裂的唇瓣。
水潤化開僵硬的皮肉，老人終於能夠開口，用低沉沙啞的蒙古語低聲呢喃。馬副官聽不懂完整的話語，卻清晰捕捉到了其中一個名字——巴特爾。
他聽懂了老人的意思：巴特爾死了。壓迫他們的人，沒了。
馬副官伸手將老人緩緩攙扶起身，遞出水壺。老人沒有自顧飲水，而是轉身將水壺遞給身後，一位懷抱嬰兒的年輕女人。女人雙眼凹陷、面色憔悴，可懷中的幼嬰依舊微弱蠕動，帶著鮮活的生機。
藉著月色，地窖深處陸續探出一張張臉龐。垂暮的老人、瘦弱的婦人、青澀的半大孩童，一雙雙眼睛在微光裡死寂沉沉，沒有狂喜，沒有驚恐，只有長久囚禁後，驟然觸碰自由的茫然與麻木。漫長的黑暗囚禁，早己讓他們遺忘了光明的模樣。
馬副官伸手，將被困的牧民一一攙扶出地窖，用笨拙的蒙古語搭配手勢，示意他們往河床下游撤離，那裡早己備好馬匹與接應人員，安全無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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