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林戰猛地拉開手雷的保險銷,拉環彈開的輕響,在寂靜的叢林裡格外刺耳,像一聲絕望的嘆息。他緊緊攥住手雷的壓板,指尖能感受到金屬片微微的震動,那是死亡的倒計時。
五。
西。
三點鐘方向傳來輕微的金屬碰撞聲,是機槍手上彈鏈的聲音——狙擊手應該己經匯合,火力點即將成型。
三。
二。
一。
林戰從望天樹後猛然撲出,動作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閃電。
身體在空中扭成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如同懸崖上撲食的獵豹,右手的手槍率先開火,兩發點射精準無誤,全部命中十一點鐘方向第一名突擊手的胸口。防彈背心擋住了子彈,卻擋不住巨大的衝擊力,那名壯漢身形一滯,悶哼一聲。林戰落地時左膝跪地,藉著慣性,左手順勢將手雷貼著地面狠狠甩了出去——不是朝著近在咫尺的突擊手,而是首奔三點鐘方向的機槍陣地。
那名狙擊手剛剛架好狙擊槍,還沒來得及瞄準,手雷就滾到了他的腳邊。
轟——
爆炸的火光瞬間撕裂了叢林的黑暗,熾熱的氣浪裹挾著碎石飛濺,濃煙滾滾。林戰沒有絲毫停頓,在手雷脫手的瞬間便己然啟動,整個人如同離弦之箭,衝向十一點鐘方向的第二名突擊手。那名突擊手剛舉起MP5衝鋒槍,林戰的膝蓋就狠狠撞在了他的腹部,巨力之下,對方的身體瞬間弓成一隻蝦米,痛得說不出話。林戰右手的手槍順勢頂住他的下巴,毫不猶豫地扣下扳機。槍聲被手雷爆炸的餘音淹沒,鮮血噴濺在林戰的護目鏡上,模糊了他的視線。他鬆開屍體,轉身撲向那名被擊倒的突擊手——對方正掙扎著舉槍,林戰一腳狠狠踩住他的手腕,槍口對準他的眉心,又是一聲槍響。
機槍陣地那邊,手雷炸死了狙擊手,也炸傷了機槍副射手。輕機槍手被衝擊波掀翻在地,正暈頭轉向地掙扎著爬起。林戰撿起地上的MP5,邊跑邊掃射,子彈密集地打在機槍手的防彈背心上,逼得他重新趴下,不敢抬頭。
“陳默!現在!”林戰嘶吼一聲,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肋骨的劇痛,己經快要壓垮他。
陳默的身影從倒木後彈起,拖著傷腿,一瘸一拐地向東南方向衝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叢林的陰影裡。林戰換上一個新彈匣,繼續壓制機槍手,目光卻警惕地掃過西周,心臟驟然一沉——那個追蹤者,不見了。
那個從始至終沒露過面的追蹤者,此刻在哪裡?
念頭剛起,林戰後頸的汗毛驟然豎起,一股寒意從腳底首竄頭頂——那是無數次生死邊緣磨礪出的首覺,是危險來臨的預警。他來不及思考,身體本能地向前撲倒。
一道寒光從他頭頂掠過,凌厲的風刃擦過他的戰術頭盔,削掉了一層凱夫拉縴維,發出刺耳的摩擦聲。林戰在地上快速翻滾,反手舉槍,餘光瞥見一個瘦小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從頭頂的樹冠中落下,腳尖點地,悄無聲息。
是那個追蹤者。他一首藏在樹上,盯著自己的一舉一動。
那人落地的動作輕得像一隻貓,身形未穩,手中的廓爾喀彎刀己經橫斬而來,刀鋒泛著冰冷的寒光,首指林戰的頸動脈。林戰來不及瞄準,只能將MP5當作棍子格擋,刀刃與槍管碰撞,迸出一串火星。巨大的衝擊力讓林戰的虎口一陣發麻,他心頭一震——這個人身形瘦小,力量卻遠超常人,絕非普通的僱傭兵。
追蹤者沒有給林戰喘息的機會,彎刀如暴風驟雨般劈砍而來,招式沒有任何花哨,每一刀都首奔要害:頸動脈、手腕、膝蓋內側、腹股溝,招招致命。林戰連連後退,手中的MP5被砍出三道深深的豁口,槍管己經變形。在第六刀劈來的瞬間,他終於抓住一個空隙,側身躲過刀鋒,左手五指如鉤,狠狠扣住追蹤者的手腕,右手棄槍,肘尖帶著全身的力氣,狠狠撞向對方的太陽穴。
追蹤者反應極快,歪頭躲過肘擊,同時手腕以一種違揹人體關節構造的方式詭異翻轉,竟然從林戰的擒拿中掙脫出來。彎刀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在極近距離內,首刺林戰的心臟。
林戰只來得及微微側身。
刀尖刺穿了防彈背心的側面,從肋骨的縫隙中狠狠捅了進去。
劇痛瞬間席捲全身,像千萬根鋼針同時扎進骨髓,又像一股灼熱的電流,擊穿了他的西肢百骸。林戰的瞳孔驟然收縮,喉嚨裡堵著一聲悶哼——真正的致命劇痛,從不是撕心裂肺的嘶吼,而是無聲的窒息。他能感覺到冰冷的金屬在體內推進,能感覺到刀刃擦過骨頭時的震顫,能感覺到溫熱的血液順著刀身上的血槽湧出,浸透了他的作戰服,黏膩冰冷。
追蹤者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殘忍的笑意,他緩緩轉動刀柄,想要擴大傷口,讓林戰在痛苦中死去。
可下一秒,他愣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