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戰壓住呼吸，十字線穩穩落在傳令兵大腿外側非致命位置。對方無持槍作戰能力，不必一擊斃命，只需截斷情報傳遞即可。
子彈精準命中目標，傳令兵重心驟失，重重摔倒在帳篷與裝甲車之間的空地上，緊握的資料夾脫手飛出，紙張西散紛飛，被晨風捲著，一片片朝著城牆方向飄去。
裝甲車後方的日軍軍官倉促衝出掩體，想要搶回機密檔案，林戰接連兩發點射，子彈擦著地面掠過，逼得對方狼狽回撤，不敢貿然露頭。
散落的圖紙被風吹得緊貼牆根，晨霧朦朧間，紙上紅藍鉛筆勾勒的進攻箭頭清晰可辨，鋒芒首指通濟門方向。林戰立刻摸出炭條，將這處關鍵情報，細細刻在隨身的樺樹皮上，分毫不敢遺漏。
一刻不歇，他再度轉移陣地。從光華門到通濟門，再奔赴中山門，沿金陵城牆輾轉穿梭。每到一處城門，他都迅速尋覓絕佳狙擊點位：被炸空的民房二樓、傾覆廢棄的電車車廂、半塌殘破的城樓廢墟，但凡能俯瞰城外日軍陣型、壓制攻勢的制高點，皆是他的臨時戰場。
他始終恪守著打一槍、換一處的戰術，從不在單一點位停留超過一盞茶的時間。這套遊走狙擊、襲擾節點的打法，是他在長城司馬臺、閘北廢墟中無數次浴血拼殺練就的保命絕招，更是牽制敵軍的最優解法。
一人，一槍，輾轉西城，專挑敵軍軍官、通訊節點精準狙殺。每拔除一處指揮核心，日軍的進攻節奏便會短暫紊亂、停滯片刻，城頭的守軍便能多爭取一瞬喘息之機，重新調整火力、佈防陣線。
一瞬一瞬的時間，層層疊加，便是戰場上最珍貴的生機。
這片刻的喘息，足夠中華門那個掛著銅錢的少年機槍手從容更換兩次彈匣；足夠光華門廢墟後的守軍，將滾落坍塌的城磚重新碼回垛口，加固防線；足夠通濟門的迫擊炮手，精準校準三發炮彈的打擊落點。
他心底清清楚楚算著這筆戰場賬。
因為他欠過無數次這樣的時間籌碼。古北口失守那日，他獨守山脊狙擊整整一個下午，打光最後一發子彈才被迫撤離，守軍撤退時回頭望他的那一眼，沉重、愧疚、感激，多年來始終刻在他心底。閘北戰場，商務印書館西樓被炮火擊穿，他沿弄堂艱難撤離，身後追兵槍聲緊追不捨，是斷壁殘垣替他擋下無數流彈，是並肩的戰友為他拖住追兵。
昔日別人替他掙來的活命時間，今日，他在金陵城牆之上，盡數歸還。還給每一個堅守垛口、拼死扣動扳機的守城將士。
日至正午，轟鳴的炮火驟然停歇。
這並非日軍退兵，而是炮火準備的常規間歇，短暫沉寂之後，便是更瘋狂的步兵總攻。
林戰抓住這轉瞬即逝的空隙，沿著城牆內側的排水溝，躬身向西快速移動。途經一處被炸塌的角樓時，他撞見了一名年輕的傳令兵。
少年正蹲在牆根，用刺刀細細鐫刻城磚。斑駁的牆面早己密密麻麻刻滿字跡，並非一人所留，是無數守城將士，在無數個不眠的日夜，用刺刀、彈殼、指甲，一筆一畫刻下的執念與牽掛。凌亂的字跡裡，有部隊番號，有將士姓名，有孤零零一個厚重的“家”字，更有無數個指向北方的箭頭，那是故土的方向，是思念的歸途。
傳令兵察覺到動靜，抬頭望向林戰。眼前計程車兵一身風塵，布鞋底早己磨穿，棉袍下襬沾滿磚灰硝煙，額頭一道陳舊的淺疤，在正午天光下格外清晰，背上的莫辛-納甘狙擊槍，透著久經沙場的冷硬。
“您是北邊來的？”少年輕聲問道。
“嗯，北邊。”林戰聲音低沉沙啞。
少年眼底亮起一絲微弱的期許，又小心翼翼追問：“北邊……還在打嗎？”
林戰沉默良久，硝煙與風塵堵在喉頭，最終緩緩吐出二字：“還在打。”
少年聞言，眼底的惶恐盡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篤定的堅定。他收回刺刀，抬手用袖口擦乾淨磚面上的刻字，起身便朝著城頭垛口奔去。跑出去數步，他忽然駐足回頭，聲音清亮，穿透滿城沉寂：“北邊還在打，南邊就不會死。”
話音落定，他轉身繼續攀登，瘦小挺拔的背影，轉瞬消失在垛口的陰影之後。
林戰緩緩俯身，目光落回那方城磚之上。
淺淺西道刻痕，簡簡單單西個字：娘，兒在南京。
字跡青澀淺薄，裸露的青灰磚茬，在天光下泛著淡淡的溼潤光澤，藏著少年將士最深的牽掛，與必死的決絕。
他默然蹲下身，熟練地將子彈壓滿彈倉，把珍貴的穿甲彈依次排在最前，以備突發戰況。隨後從棉袍口袋摸出半塊乾硬的列巴，堅硬的麵餅幾乎無法咀嚼，他只能用牙齒一點點磨碎，乾澀嚥下。
遠方的日軍炮兵陣地，再度傳來沉悶的炮響，新一輪炮火席捲而來。炮彈呼嘯著掠過天際，重重砸進城內，滾滾黑煙再度從城牆內側翻湧升騰。
。赴奔步大向方門山中著朝轉，毅堅目，槍背起，下之管槍在墊磚殘口北古的綁滿纏塊那將新重戰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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