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戰:特種兵重生民國追獵》第299章 廬山腳下(1)

作者:如意紅花郎·1天前

雨後第三日,薄霧漫蕩的天際間,廬山緩緩從地平線上浮升。

整座山巒並未全然顯露,只餘下一道連綿起伏的山脊線橫亙天地。數座主峰被雲霧攔腰斬斷,山腰之下,墨綠闊葉林層層疊疊,間雜著青灰色裸露的巖壁,沉斂厚重;山腰之上盡數沒入茫茫雲海,杳無蹤跡。偶有云層裂開一線縫隙,峰頂一座小巧石亭倏然露形,翹角飛簷在薄霧中浮沉不定,宛若一隻斂翼懸於半空的孤鳥,轉瞬又被雲煙吞沒。

自九江向南撤退的難民與潰兵,正沿著山麓土路向西艱難挪動。連日陰雨浸透了整片土地,路面的紅泥被無數腳步、車輪與馬蹄碾成濃稠黏膩的泥漿。泥面上密密麻麻疊著深淺交錯的印痕,每一處凹陷都積滿渾水,雲隙間漏下的細碎天光灑落,映出一層淡淡的暗紅微光,荒蕪又蒼涼。

林戰靜蹲在廬山山麓的山道岔路口,將莫辛-納甘狙擊槍穩穩架在一塊被千年雨水沖刷得溫潤光亮的青石之上。石面覆著一層細密纖薄的灰綠色石花,冰冷的槍管壓落而下,碾碎了細碎苔花,青石表面當即留下幾道淺淡的青綠汁液痕跡,轉瞬便被微涼的山風風乾。

從九江突圍撤至廬山山麓的這些日子,他從未停歇。徒步踏遍山麓方圓,將每一處隘口、每一條溪澗、每一處適宜架槍隱蔽的點位,一一細緻標註在樺樹皮圖紙上。廬山的地形地貌,與他昔日在長城鏖戰的燕山山脈截然不同,堪稱天差地別。

燕山多黃土與粗糲花崗岩,山脊凌厲筆首、稜角分明,植被稀疏坦蕩,狙擊陣地極易找尋,卻短板盡顯——隱蔽性極差。戰士只能蟄伏在殘破的敵樓牆垣之後,狂風捲著漫天風沙掠過,細碎磚渣抽打在臉上,是刺骨的鈍痛。

而廬山是紅壤與石灰岩交織的天地,歷經數萬年雨水溶蝕,山體溝壑縱橫,溶溝、溶洞、陷坑遍佈山野。草木瘋長得極為茂密,枝椏藤蔓交錯纏繞,幾乎密不透風,藏人輕而易舉,可絕佳的射擊視角卻千金難尋。遍地蕨類與灌木叢切割了所有視野,想要鎖定山道要害,往往要在溼熱的灌木叢中蟄伏數個時辰,方能尋得一處狹窄的觀察縫隙。

連日反覆勘測摸排,他最終只敲定寥寥幾處勉強可用的狙擊陣地。每一處陣地都需要俯身鑽過層層枝蔓,耗費許久才能抵達就位。槍管一旦探出隱蔽處,大半視野便會被肥厚的蕨類葉片遮擋,他只能抽出獵刀,耐心削除射界內所有阻礙的枝葉,斷裂的葉柄滲出清細透亮的汁液,順著枝椏緩緩滴落。

就在這時,山道盡頭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絕非單人獨行。是成群結隊的步履,拖沓、散亂且疲憊不堪。有人踩著堅硬軍靴,有人踏著破舊草鞋,鞋底碾過泥濘碎石,發出沉悶細碎的摩擦聲響。間或有人立足不穩驟然打滑,手掌倉促按進溼軟泥地,響起一聲短促悶鈍的拍擊,在靜謐的山野間格外清晰。

林戰緩緩將瞄準鏡從青石後方探出,視線精準落向岔路口下方那條被山洪沖刷得溝壑縱橫的土路。

一支潰散的國軍小部隊,正從九江方向且退且行。三十餘人的兵力,不足一個整編排,全員滿身泥漿,臉上的煙塵被汗水沖刷出一道道灰白溝壑,狼狽卻依舊挺首身姿。有人額頭纏著滲血的繃帶,布邊被汗水浸透泛黃,血色暗沉;有人手臂負傷懸吊胸前,綁腿鬆垮垂落,邊走邊抬手倉促繫緊;一名士兵扛著捷克式輕機槍,空空的彈匣袋乾癟地貼附在槍身之上,早己耗盡彈藥。

隊伍最前方的中尉,手中緊攥著一支中正式步槍,槍托沾滿厚重紅泥,刺刀並未裝配,光禿禿的刀鞘隨步伐輕輕晃動。他軍裝領口大敞,內裡的灰布襯衫早己被汗水浸透、緊貼皮肉,肩頭至肋下裂開一道狹長創口——並非刺刀劃傷,是彈片橫向撕裂的痕跡,裂口布茬帶著淡淡的焦黑,皮膚上淺淺的擦傷早己結痂,凝成深褐暗沉的血色。

林戰緩緩移開瞄準鏡十字線,越過這支疲敝的隊伍,望向他們身後的空寂山道。

日軍追兵尚未現身,可遠處山道間,隱約傳來摩托車引擎的轟鳴,低沉又急促。泥濘山道阻礙了行進速度,引擎轉速忽高忽低,是駕駛員在坑窪碎石間反覆換擋的徵兆,每一次檔位切換,都伴隨齒輪咬合瞬間尖銳短促的金屬脆響。僅憑聲響便能判斷,至少有兩輛日軍摩托在前開路,後方大機率緊跟著運兵卡車。

這支部隊,是被日軍尖兵死死咬住了尾巴。自九江城破以來,他們便承擔著後衛阻擊的重任,拼死掩護主力部隊向德安方向轉移,如今主力脫身,這支後衛小隊卻早己損耗過半、瀕臨潰散。

林戰悄然從青石後方俯身退下,貓腰側身,繞過岔路口北側一片濃密的毛竹林。竹竿挺拔密集,縫隙狹窄僅容單人側身擠過,軀體蹭過枝幹時,竹竿發出細微的嘎吱震顫聲。竹葉積存的雨水被衣角掃落,大滴大滴砸在後頸,冰涼的觸感順著脊椎一路蔓延,浸得人渾身一凜。

穿出竹林,是一片山洪沖刷而成的碎石灘。大小錯落的碎石鋪滿乾涸溪床,大者如拳,小者似指,踩踏其上,細碎清脆的碰撞聲連綿不絕。碎石灘盡頭,一道窄窄的山脊陡然抬升,山脊最高處,佇立著一棵遭雷擊斷的老松。

老樹半幅樹冠被雷霆劈毀,枯黑的斷枝倔強挺立,殘存的枝椏上抽出點點嫩綠新芽,雨後微風拂過,細碎的松針輕輕搖曳。一道焦黑的雷擊裂痕從樹頂貫穿至樹根,翻卷的枯皮下,露出泛白的木質肌理,經雨水浸潤,透出溫潤的象牙淺白,指尖觸碰,是松木獨有的微涼與鬆軟。

他快步爬到松樹根部,再度架起莫辛-納甘。鬆軟的松木樹皮被槍管微微壓出一處淺凹,恰好穩穩卡住槍身,不滑不晃,比青石陣地更為穩固牢靠。他微調槍管位置,來回輕蹭,鎖定最平穩的射擊角度。

自此眺望,山道彎道的動靜一覽無餘。彎道外側是陡峭的山洪斷崖,崖邊蕨類叢生、密不透風;內側便是腳下的碎石灘,下方的泥濘土路,正是日軍追兵必經之路,更是一處天然減速瓶頸。

瞄準鏡視野之中,山道彎道處終於出現了日軍第一輛三輪摩托車的身影。車斗裡的機槍手架著歪把子輕機槍,對著前方漫無目的掃射,槍聲在山谷間反覆彈射回蕩,左右山壁層層傳響,揉成一片混亂嘈雜的轟鳴,驚起竹林深處棲息的白鷺。成群白鷺在灰濛濛的雨霧低空翻飛,輕盈的振翅聲細碎微弱,轉瞬便被密集的槍聲徹底吞沒。

摩托車身後,兩輛運兵卡車緊隨其後,車廂裡擠滿全副武裝的日軍步兵,鋼盔在陰沉的天光下,泛著一層溼漉漉的冷白反光。頭車車頭插著一面細小的日之丸旗,雨霧浸溼了旗面,緊緊貼附在旗杆之上,無力垂落,宛如一塊骯髒破敗的溼布,毫無氣焰。

林戰屏息凝神,將十字線穩穩壓在首輛摩托車的駕駛員胸口。距離三百五十米,完美狙擊射程。

山道蜿蜒狹窄,車輛過彎必然減速。車速放緩的瞬間,駕駛員身體微微前傾,擋風玻璃僅能遮擋頭部面容,整個胸腹完全暴露在視野之中。

一發有坂普通彈破空而出,瞬間擊穿擋風玻璃。整塊玻璃驟然炸裂,無數細碎碴片向後飛射。駕駛員身軀猛地向左一歪,失控的摩托車瞬間偏離車道,狠狠撞向路邊粗壯的杉樹。

巨樹劇烈震顫,樹冠積存的雨水轟然傾瀉,嘩啦啦砸落一地。車斗裡的機槍手被巨大的慣性狠狠甩出,滾落碎石坡,連翻數圈。身上的雨披被碎石稜角死死勾住、撕裂,刺耳的撕布聲在山谷間驟然響起。歪把子機槍脫手飛出,重重砸在泥濘路面,彈起兩圈後,槍管深深插進紅泥之中,僅留半截槍托外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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