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器物’碎了,”她的聲音平靜無波,“需要一種能把它縫起來的線。”
被稱為“阿燈”的老嫗終於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她緩緩轉過身,露出一張佈滿皺紋的臉,和一雙空洞洞、沒有眼珠的眼眶。
她是一個瞎子。
阿燈伸出枯槁得像鷹爪的手指,沒有絲毫猶豫,輕輕撫上柳照夜手臂上的金色裂痕。
那冰冷、粗糙的觸感順著皮膚傳來,指尖劃過之處,裂痕中的光芒彷彿受到了某種感應,流動得更加劇烈。
預想中的驚恐或排斥並未出現。
相反,阿燈那張如同老樹皮的臉上,竟然露出一種極度的、近乎貪婪的渴望,彷彿一個飢餓的饕客,看到了世間最頂級的珍饈。
“這不是裂痕……”她喃喃自語,聲音裡帶著一絲如痴如醉的顫抖,“這是神祇的悲鳴,是大道崩解前最後的絕唱……真美啊……”
她抬起那雙空洞的眼眶,準確無誤地“看”向柳照夜,“我能為你編織‘遮天絲’,它能暫時縫合這道悲鳴,遮蔽它的存在。但我的報酬,是你要告訴我……這件絕世的‘器物’,是如何破碎的。”
柳照夜看著她,沒有討價還價。
她收回手,用最平實、最不帶感情色彩的語調,彷彿在複述一篇枯燥的實驗報告,將自己如何逆轉“諸天滅絕陣”、如何吞噬古神殘骸的死寂之力、如何強行催生“終焉之繭”導致自身因果過載的經過,講述了一遍。
阿燈聽得如痴如醉,枯槁的身體甚至因為興奮而微微顫抖。
故事講完,室內一片死寂。
許久,阿燈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
她抬起雙手,在身前的虛空中慢慢抽拉。
一縷縷比髮絲還細、近乎透明的黑線,從虛無中被她硬生生抽離出來,在她指尖迅速編織成一卷。
那黑線明明存在,卻彷彿能吸收一切光線與神念,看久了,連心神都會被拖拽進去。
“拿著吧。”阿燈將那捲黑線遞給柳照夜。
柳照夜接過,那“遮天絲”觸手冰涼,輕若無物,卻又帶著一種能鎮壓萬物的沉重感。
她神念一動,絲線便自動散開,如活物般纏繞上她的手臂,然後一寸寸沒入皮膚,消失不見。
手臂上的金色裂痕隨之隱去,那股從存在層面不斷傳來的崩解感,被強行壓制了下去。
她剛準備轉身離開,阿燈沙啞的聲音再次響起。
“線,可以遮蔽天機,但遮不住人心裡的貪婪。”
“萬寶樓主的那雙‘鑑真眼’,從不看因果,只看價值。”阿燈那雙空洞的眼眶轉向巷口的方向,語氣裡帶著一絲莫名的憐憫,“在這座城裡,小娃娃,現在的你,比任何法寶都值錢。”
話音剛落。
巷口的光影被一道巨大的陰影籠罩。
一架通體由暖玉雕琢、西角懸掛著鮫人珠的華美玉輦,無聲無息地停在了那裡,將本就狹窄的巷子堵得嚴嚴實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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