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雪的人從側路退回，只隔著兩丈向蘇淺行了個短禮，“閣主，庵門正常，香客散盡。後牆有新踩痕，泥還溼著，像今夜才過人。”
春花立刻翻賬，“後牆新踩痕，泥溼。備註，菩薩門前有人愛翻牆。”
王德福捧著御令，臉色比來時更沉，“王妃，若有人先一步入庵，正殿壓板怕己動過。”
蘇淺看著緊閉的山門，“壓板動沒動，庵里人先認門。”
禁軍統領抬手，兩個禁軍上前叩門。
木門開得不快，裡頭先傳出木魚聲，接著出來七八個尼姑。為首的青庵住持年近五旬，灰青僧衣洗得發白，腕上掛著一串舊佛珠，眼皮低垂，走路穩得很，像早知有人會來。
她合掌行禮，“夜深山寒，諸位貴人帶兵而來，驚了庵中清修女眷。”
王德福展開御令，“奉陛下御令，取青庵正殿供桌下第三塊壓板內所藏舊物。禁軍只取證，不擾民，不私審。”
住持抬頭看了一眼御令，又垂下眼，“公公見諒，正殿供奉多年代香火，供桌不可妄動，壓板更不可撬。庵中多為清修女眷，夜裡開殿驗物，外頭傳出去，於她們名聲有損。”
春花抱著賬冊探頭，“師太放心，咱們只翻板子，不翻女眷名聲。”
住持臉色未變，“春花姑娘說笑。佛門清淨地，講究一個敬字。”
蘇淺走上石階，目光從門檻掃到正殿，“敬佛，敬法，敬御令。師太想先敬哪一個？”
住持合掌，“貧尼自然敬御令，只是請王妃寬限到明日白天。屆時香客在外，庵中女眷避開，再驗也穩妥。”
禁軍統領冷聲，“御令寫著即刻取證。”
“即刻也需合規。”住持聲音很低，“供桌不可動，壓板不可撬，正殿不可夜開。若驚了供奉，貧尼擔待不起。”
王德福把御令收回，“師太，擔待不起御令，便更擔待不起拖延。”
住持不接這話，只向後側小尼姑遞了個眼神。
小尼姑年紀不大，圓臉，僧帽下露出一點碎髮，手裡捏著功德簿，站得很緊。她低頭太久，肩線繃著。
春花的眼睛卻轉到了旁邊。
山門內側擺著一隻功德箱，銅鎖掛在正面，箱角被香灰糊住。她抱著賬冊繞過去，蹲下身，拿筆桿輕輕撥了撥鎖眼邊緣。
銅粉粘在筆桿上，顏色新亮。
春花“嘖”了一聲，“閣主，這錢箱挺勤快，夜裡還開過工。”
蘇淺沒往正殿走，反倒停在功德箱前，“新銅粉？”
“新得很。”春花把筆桿舉給王德福看，“鎖眼磨出來的，剛開過。舊鎖開多了發黑，這個亮得像剛領賞。”
王德福俯身看了一眼，“確有新痕。”
住持終於抬了眼，“功德箱每日都有香油錢進出，鎖眼有痕，尋常得很。”
蘇淺轉身看她，“供桌不能動，壓板不能撬，功德箱也不能看？”
住持佛珠停了半拍，“功德箱與宮中舊案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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