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淺把瓷瓶換到紙背，又壓近紙骨。
這回氣味弱下去。
周醫官低頭驗了片刻，才開口，“殘頁確有年頭，紙舊，墨也舊。可這苦杏味浮在表層，入紙不深。若它一首藏在壓板下多年，藥氣應往紙骨裡吃。”
春花立刻把筆舉起來，“翻譯一下？”
周醫官看了蘇淺一眼，“可帶回細驗。眼下只能說，舊是真舊，但舊得不夠同一冊。”
秋月把拓影放入夾紙，“墨色偏穩。若與內嬰庫那批舊冊同年，褪色不該這麼齊。”
王德福臉更沉，“有人拿舊紙補了一張？”
住持佛珠停住，“諸位慎言。貧尼只看見壓板下取出了物證，其餘推斷，青庵擔不起。”
蘇淺輕輕笑了一下，“師太放心，擔不起的賬，春花會分開寫。”
春花立刻落筆，“第三塊壓板下取出第一張殘頁。備註，第一張，暫不稱真證。”
住持臉色終於變了，“第一張？”
“對，第一張。”
蘇淺蹲下身，看向暗格內壁。油紙小包被取走後，底部香灰分佈得很怪，西角厚，中間薄，貼近後壁的地方有一道新刮痕。
那刮痕很淺，像有人用薄刀匆忙刮過，又拿香灰蓋了蓋。
春花也蹲下來，眯著眼瞧，“這底下補妝沒補勻。”
王德福忙低聲提醒，“王妃，御令只許取溫女官口供所指壓板之物。如今小包己取，若再搜，皇后娘娘回宮便能抓話頭。”
蘇淺沒伸手。
“我知道。”
“知道便好。”王德福聲音壓得更低，“眼下帶回第一張殘頁，足夠請陛下再下明令。不可在庵裡給人遞刀柄。”
春花有點不甘心，“可這刀痕都寫臉上了。”
秋月把拓影收好，“寫臉上也要等它自己照鏡子。今日規矩擺在前頭，越守規矩，回去越能堵嘴。”
住持終於接上話，“秋月姑娘說得穩妥。既然諸位都知規矩，還請離庵。”
蘇淺站起身，拍了拍袖口沾到的香灰，“師太耳朵真好，挑著有用的話聽。”
住持低眉，“貧尼只盼案情早明，也盼青庵少受牽連。”
“少受牽連？”
蘇淺看向那道新刮痕，聲音不高，“功德箱收了六百西十兩，香符裡夾了拖半刻，後牆有人遞信，正殿壓板底下又躺著一張太乾淨的殘頁。師太，這牽連可沒少來。”
住持沉默片刻，“王妃既有疑心，回御前請旨便是。”
“會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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