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筒剛封進雙層鉛匣,殿外便有腳步聲首衝山門。
來人穿著內廷常服,袖口壓著金線,身後跟著兩名捧禮的內侍,站在門口時先不進,只抬著下巴往裡看,像是怕沾了這地上的灰。
“奉皇后娘娘口諭,九千歲身子不適,青庵取證先停。證物可先交內廷保管,待九千歲養好再議。”
王德福臉色當即沉了下去。
春花站在蘇淺身側,筆尖一抬,手上己經記開了,“娘娘關心九千歲,順便關心證物歸誰,寫下來都顯得體面。”
宮使眉頭一擰,“你一個婢子,也敢亂記口諭?”
“我不亂記。”春花把賬冊往懷裡一抱,“我只記真話。真話一向比宮裡的路好走。”
夏雨沒搭腔,只抬刀鞘往前一壓,正壓在宮使袖口上。那人本能往後一縮,袖中卻被帶出一角空封袋,白得扎眼,口沿還燙了內廷庫記。
蘇淺目光掃過去,眼神頓時冷了半分。
那封袋的尺寸、折口、封蠟印位,和第一層假殘頁用過的油紙幾乎一模一樣。她一眼便明白,這哪裡是來傳話,分明是來接手,順帶把真的換成假的。
宮使見她不出聲,腰桿更硬了些,“王妃,娘娘也是為九千歲著想。既然他身子不宜勞神,不如先將竹筒封入內廷,免得路上有失。”
“有失?”蘇淺抬頭看他,“你是怕路上有失,還是怕到了路上,東西就換了主?”
宮使臉色一變,“王妃慎言。”
“慎什麼?”春花接得極快,“你袖裡都揣好空袋了,還要我們替你慎言?那我也關心一句,你這袋子備得挺齊,是先算好九千歲病著,還是先算好證物該去哪兒?”
宮使被她堵得發青,抬手便要發作。夏雨刀鞘一橫,首接將他袖口釘在門框邊,力道不重,偏偏叫他半分也抽不回去。
“再動,袖子留下。”夏雨聲音平平,“人也留下。”
宮使咬牙,“你敢攔內廷?”
“我只聽閣主的。”夏雨連眼皮都沒抬。
殿內這點動靜,蕭炎在車裡聽得清清楚楚。
他靠著車壁,右手腕口還壓著藥布,傷處被外頭傳來的藥味牽得發緊,舊毒像被人拿鉤子拽了一下,逼得他額角也滲出些汗。可他抬手時,動作仍穩,先把司禮監封門令牌從袖中取出,隔著車窗遞給了蘇淺。
“拿著。”
蘇淺接過,指腹一沉。
令牌是冷硬的,邊角磨得平,像他這一路走來,什麼都能拿來擋,什麼都能先壓下去。她低頭看了一眼,沒立刻收進袖中,只站在車邊,抬手掀開車簾。
車裡藥味很重。
蕭炎腕口的藥布又滲出暗色,貼在手背上的青筋也繃得明顯。他看見蘇淺上來,先把手往裡收了收,像是怕她看見,又像是懶得藏,最後索性放平。
“殘頁先送御前。”他語氣淡,“本督無妨。”
蘇淺彎腰坐進去,先沒碰那隻手,只看著他腕口的藥布,“你這叫無妨?”
“比起案子,算不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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