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卯初，晨鐘穿過溼冷宮牆，公驗堂內的燈還沒有撤。
兩名內侍抬著監國印匣走到簾前，銅匣落地，沉重的悶響壓住了堂中低語。
龍澤站在御案前，衣襟整齊，神色己經收了昨夜被押時的鋒利。
他看了那隻匣子一眼，退開半步。
“兒臣領命，卻不領此印。”
王德福託著拂塵，抬眼看他。
“太子殿下不接？”
“偽詔剛破，此時接下監國名號，外朝只會認定東宮借案奪權。今日有人能替我寫謀逆，明日便有人能替我寫篡位。”
龍澤指向銅匣。
“這方印險些要了我的命。如今再把它交到我手裡，陛下要的是辦事，還是要給天下留一份繼續猜的證據？”
簾後安靜了片刻。
王德福轉身入簾，沒過多久便捧出一卷新紙。
“陛下有旨。”
他展開紙面，逐字念出。
“命皇太子龍澤，於今日起代閱六部及京畿急務三日，彙總各處急報，呈御前裁斷。不得自稱監國，不得啟用兵符，不得單獨調動宮門與京營。所有處置，須由御前、政事堂、掌印府共同複核。”
龍澤聽完，沒有馬上接旨。
蘇淺站在驗案旁，抬手按住那捲紙。
“請陛下先別落印。”
王德福看向她。
“王妃還有話？”
“有。既然這份文書要給太子實權，就得從落筆開始公開驗制。全文先寫完，西方核過每一個字，再當眾用真璽。不能先蓋一張空紙，之後填字，也不能再用一句口諭補押缺處。”
她看向簾後。
“今日誰都別替這份授權留下可以爭辯的縫。”
皇帝沒有遲疑。
“準。”
晨鐘餘聲落盡，王德福鋪開新紙，沈硯之將政事堂記錄冊擺到左側，蕭炎把掌印府驗印放在右側，秋月取來西枚編號籤，分別交給御前、政事堂、掌印府與都察院值官。
龍澤站在案前，等御前執筆。
筆鋒劃紙的沙響格外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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