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大夫，鑑定結論呢？”
他的語速比平時快了一倍，尾音往上翹著，帶著一種被打亂節奏後才會有的急切。
呂大夫把眼鏡從鼻樑上推到額頭上，又拉下來，再推上去。
來回了三次。
“蔣主任，就目前的評估結果來看......”
他的聲音在“看”字上卡了一下，轉頭掃了一眼桌邊的老所長和溫知意。
老所長端著搪瓷杯，杯子在嘴唇前面不上不下地懸著。
溫知意坐在霍長淮身側，脊背挺直，手指交疊放在膝蓋上，表情和這間屋子裡的冬日晨光一樣寡淡。
“就目前的評估結果來看，被評估人定向力完整，記憶力正常，計算力正常，判斷力與抽象思維能力均在正常範圍內，畫鍾測驗基本達標。”
呂大夫把鋼筆帽扣上，避開蔣主任的目光。
“不符合重度精神障礙的診斷標準。”
這句話落在屋子裡，像一塊石頭扔進了深井。
蔣主任站在呂大夫身後，左眼角的肌肉跳了兩下，抿緊的嘴唇把頰側的肉擠出一道紋。
溫知意站起來，從內襯夾層裡抽出老所長簽過字的那張體檢記錄，和呂大夫桌上的評估表格並排放在一起。
“呂大夫，麻煩您在評估表最後簽字蓋章，註明評估時間和結論。”
她把那支用完的鋼筆從桌上拿起來，遞過去老所長的那支還有墨水的筆。
“另外，我需要一份評估報告的副本。”
呂大夫接過筆，看了蔣主任一眼。
蔣主任沒說話，轉身走出了簾子，走出了院門。
劉國棟跟在後面小跑著追了出去，資料夾差點掉在門檻上。
呂大夫在評估表底部簽了名字，手腕在最後一筆收尾的時候微微發顫，墨水在尾端洇出一個小圈。
他把表格推給溫知意。
“副本你自己抄一份吧，我這兒只有一份原件。”
溫知意接過表格，快速地把每一行結論抄在了黃紙背面，字跡和正面的體檢記錄對得整整齊齊。
抄完之後她把原件還給呂大夫，微微彎了一下腰。
“謝謝呂大夫。”
呂大夫收拾牛皮紙袋的時候手忙腳亂，鉛筆和手錶塞了兩次才塞進去，那本條例彙編簡編本掉在桌上他也顧不上撿。
走出院門的時候他的步子很快，灰色中山裝的後襬被風灌得鼓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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