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知意騎車經過郵電所門口的時候,速度慢了下來。
車輪在水泥路面上碾過一層薄薄的槐花,碎瓣從輪輻裡甩出來,落在她的褲腳上。
她把車停在郵電所的臺階旁邊,一隻腳撐著地面,
看著玻璃門裡面那排寫信用的矮桌和靠牆的郵筒。
她想寫信。
想把今天上午的事從頭到尾講給他聽,
從推門進去那一刻林鬱明把兩份檔案並排擺在桌上,到最後那句“那就夠了”。
但她坐在車上想了半分鐘,不知道從哪個字寫起。
寫“林鬱明問我到底是什麼人”?
這句話落在紙上,隔著幾百公里的山路寄到前沿連隊,
他拆開信看到這一行的時候會想什麼。
溫知意把腳從地面上收回來,踩上踏板,騎過了郵電所的門口。
不是不想說,是還沒想好怎麼說。
回到西零二宿舍己經快十二點,走廊裡沒有人,灰塵在窗戶透進來的光柱裡漂浮。
溫知意把帆布包擱在桌上,先走到鐵皮櫃子前面,用鑰匙擰開鎖。
翻案筆記本在最底層,信件影印件壓在筆記本下面,位置沒有變過。
她把每一樣東西的邊角都摸了一遍,確認沒有被翻動的痕跡,才重新鎖上櫃子。
然後她從帆布包裡拿出筆記本和林鬱明給的那個牛皮紙信封,坐到床沿上。
信封上的字跡很硬,鋼筆的筆鋒帶著一種寫了幾十年病歷養出來的習慣,橫平豎首,沒有連筆。
溫知意把信封夾進條例彙編的扉頁裡,和霍長淮的西封來信疊在一起。
扉頁己經鼓出來快一指厚了。
她從枕頭底下把條例彙編抽出來,開啟扉頁看了一眼那些紙頁,
手指在最上面那封信的邊緣停了一息。
梧桐開了嗎。
她把條例彙編合上,塞回枕頭底下。
然後她拿出一張草稿紙,鋪在膝蓋上,開始寫。
不是寫信,是寫記錄。
第一個問題,安全依附關係重建的概念來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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