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日光燈的白光從十釐米的縫隙灌進去,跟病房裡壁燈的暖黃色交匯在門檻的位置。
溫知意看到了他。
不是陰影,不是輪廓,不是手。
是半張臉。
從十釐米的門縫裡露出來的半張臉,右半邊,從顴骨到下頜的線條,一隻眼睛。
很年輕。
顴骨突出來了一些,臉頰的線條比正常的二十三歲男性要凹陷,
是住院太久加上長期只吃壓縮餅乾的營養不足造成的瘦法,皮膚底下的骨骼結構清晰可見。
眼睛很亮。
瞳孔在病房昏暗的光線和走廊白光的交界處擴得很大,
虹膜的顏色在這個光線條件下看不太清楚,但眼白很乾淨,沒有充血,沒有渾濁。
他在看溫知意。
溫知意靠在牆上沒有動,沒有轉頭首視他,目光只是自然地落在那個方向,
落在門縫和地面交界的位置,餘光裡那半張臉和那隻眼睛清清楚楚。
他看了兩秒。
不是防禦的目光。
溫知意認得防禦的目光,瞳孔收縮,眼輪匝肌緊繃,視線在對方身上快速掃描尋找威脅特徵。
也不是信任的目光。
信任的目光是放鬆的,眼周肌肉鬆弛,眨眼頻率正常,視線可以在對方身上停留而不產生應激。
他的目光介於兩者之間。
瞳孔沒有收縮但也沒有完全放鬆,眨眼頻率比正常略低,
視線落在溫知意身上的位置是固定的,沒有掃描,沒有游移,就是看著。
辨認。
他在辨認這個聲音屬於什麼樣的一張臉。
兩秒之後,那隻手從門縫下方伸出來,握住搪瓷缸子的把手,拉進去。
門慢慢合上了。
溫知意靠在牆上,聽著門合上的聲音在走廊裡消散,
手指在帆布包的粗布面上一點一點地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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