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完回信那天溫知意走出宿舍樓，帆布包斜挎在左肩，
信封貼著內袋的夾層，紙張的稜角隔著一層帆布硌在腰側。
校道上的法國梧桐變了顏色。
最高處那幾片葉子邊緣泛著焦褐，
往下一層是淺黃，再往下還是深綠，三種顏色在同一根枝條上分出界限，
風一過來，最早變色的那幾片就鬆了手，在空中翻著面落下去，
正面朝上，背面朝上，落到磚縫裡疊成零星的薄層。
溫知意踩上去的時候腳底傳來一聲乾脆的碎響，葉脈斷裂的聲音。
秋天到了。
她在路燈底下站了幾秒，看著一片落葉被風捲起來，
在燈柱根部轉了一個圈，貼地滑出去兩米遠才停。
從瀾山的冬天到寧川的秋天，從灶臺上方的蒸汽到圖書館地下室的黴味，
從蹲在一個人腳邊數呼吸頻率到坐在辦公桌對面和林鬱明討論署名權，時間的刻度己經換了一套計量方式。
她在這個時代過了一年又三個季節。
郵電所的燈亮著，櫃檯後面那個中年女人正在用膠水粘一摞匯款單的邊角，頭也沒抬。
溫知意把信封遞進視窗，對方過了秤，貼了郵票，
順手扔進身後的郵袋裡，動作和上個月一模一樣。
她走出郵電所，站在臺階上。
街對面的行道樹比校道上的矮一截，葉子變色的進度快一些，
淺黃佔了多半，風灌過來的時候整排樹冠像被人從底下掀了一把，嘩啦一陣響。
有幾片葉子被捲到路燈底下，轉了個圈。
溫知意看了兩秒，騎上腳踏車往學校方向蹬。
風從正面灌進來，角度比上個月又低了，擦著耳廓走，
帶著一股乾燥的涼意，和瀾山那種帶著松脂味的冷完全不一樣。
圖書館的燈光從一樓的窗戶裡透出來，暖黃色，照在臺階前面那一小片水泥地上。
她鎖好腳踏車，推開玻璃門，去二樓外文期刊區。
第二篇論文需要的參考文獻她列了一張單子，
六篇英文文獻，兩篇俄文摘要，其中西篇圖書館有原刊，另外兩篇只有二次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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